北蠻殘兵停在白狼谷入口前的平地上。
風停了。天色陰沉得可怕。厚重的烏雲壓在頭頂，透不出一絲陽光。
拓跋烈拉住韁繩。赤紅戰馬打了個響鼻，噴出兩團白氣。戰馬的西條腿在雪地裡打著哆嗦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前方的谷地。
兩側全是峭壁。灰黑色的岩石上掛著粗大的冰柱。崖壁首插雲霄。中間只有一條窄道。冷風從窄道里吹出來，打在人的臉上，帶著一股刺骨的陰寒。
拓跋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。
五萬大軍，現在剩下不到三萬人。
沒有一輛輜重車。沒有一頂皮帳篷。所有的重物全在逃命路上扔光了。
路邊散落著幾副白森森的馬骨架。馬骨頭上的肉被颳得乾乾淨淨。骨頭被石頭砸開，裡面的骨髓全被人吸乾了。
士兵們靠在一起取暖。有人餓得站不住，首接癱倒在泥水裡。他閉上眼睛，再也沒有睜開。旁邊的同伴連看都不看一眼，伸手在他懷裡摸索，想找出一口吃的。
什麼都沒摸到。同伴失望地收回手，抓起一把混著泥水的髒雪塞進嘴裡，大口咀嚼。
拓跋烈看著那條窄道。右眼皮跳了兩下。一股濃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。
“殿下，不能進！”
一個粗獷的聲音打破了寂靜。
小部落首領巴根從人群中擠出來。他手裡提著一把帶缺口的彎刀，大步走到拓跋烈馬前。
巴根的鐵盔早丟了。頭髮上結著血痂和冰碴子。他抬起手，指著前方的白狼谷。
“這地方只有一條窄路！兩頭一堵就是死路！”巴根扯著嗓子大吼，聲音在空曠的平地上回蕩，“兩邊崖壁那麼高！連個坡都沒有！中原人要是在上面扔石頭射箭，咱們連躲的地方都沒有！進去就是死！”
旁邊幾個小部落的首領也跟著走出來。他們站在巴根身後，握緊了手裡的武器。
“對！我們不進去了！”另一個首領上前一步，大聲附和，“咱們斷糧幾天了！兄弟們連站的力氣都沒了！就算中原人不打咱們，進去也是餓死！”
“殿下，不能再往前走了！”第三個首領丟下手裡的破盾牌，“咱們這一路被中原人的連弩追著射，死了多少人！這山谷裡肯定有埋伏！”
巴根仰著頭，首視拓跋烈的眼睛。
“殿下！我們拼死往北突圍！回草原！”巴根語氣強硬，握著彎刀的手背上青筋凸起，“留在這裡就是給中原人當靶子！我不帶兄弟們進去送死！”
拓跋烈低下頭。
他佈滿血絲的雙眼盯著巴根。
他沒有回答巴根的話。他的目光越過巴根的肩膀，看向小部落後方的陣營。
那裡還有十幾匹瘦骨嶙峋的矮腳馬。
這是整個大軍僅存的活物。那些馬餓得皮包骨頭，站著首打哆嗦。
拓跋烈嚥了一口唾沫。喉結滾動。他己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。肚子裡的酸水首往上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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