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刺史府。書房。
黃銅火盆裡的銀絲炭燒得通紅。一截木炭在高溫下斷裂，掉在銅盆底部，發出一聲清脆的劈啪聲。熱氣在寬敞的屋子裡翻滾，把外面的風雪嚴寒全部擋在門外。
書房內沒有一絲雜音。
洛月寒端坐在寬大的黃花梨木書案前。她脫去了外面的白狐裘，身上只穿了一件素色長裙。
她左手按住桌面上鋪開的一張巨大羊皮卷。右手懸腕。
手裡握著一支極品狼毫。筆尖在端硯邊緣颳去多餘的濃墨。
洛月寒手腕微動。筆尖落在羊皮捲上。
她落筆極快。筆畫在羊皮紋理上游走，力透紙背。墨汁滲入皮面，留下一行行漆黑的字跡。
陸川端著一隻粗瓷茶碗。他身體斜靠在書房的木製門框上。
他吹開茶水面上的浮沫，喝下一大口熱茶。
陸川放下茶碗，目光越過書案，落在洛月寒的側臉上。
洛月寒眉頭微蹙。眼神專注。平時那個精打細算的內政大總管，此刻身上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殺伐之氣。
陸川端著茶碗，走到書案前。
“筆桿子殺人，不見血，卻能要命。”陸川開口，聲音在書房裡傳開。
洛月寒頭也不抬。
她一邊落筆，一邊念出剛寫下的詞句。清冷的聲音在屋子裡迴盪。
“楚帝昏聵，視萬民如草芥。”
洛月寒手腕一頓。筆尖在羊皮捲上重重一點。
“這一句，定基調。”洛月寒邊寫邊說，“皇帝不管北地百姓死活，連年加派賦稅。老百姓肚子填不飽，自然認同這句話。”
陸川拉過一張木椅，大馬金刀地坐下。
“沒錯。”陸川點頭，“餓肚子的人最容易被煽動。接著往下寫。”
洛月寒筆鋒一轉。換了一行。
“縱外敵入關，割地求榮。”她念出第二句。
陸川把茶碗擱在旁邊的木架上。茶碗底部磕碰木板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這句最毒。”陸川指著羊皮卷，“前任刺史劉顯勾結北蠻，背後全是朝廷的默許。我們把這盆髒水首接潑在皇帝頭上。賣國的罪名，誰也擔不起。”
洛月寒深吸一口氣。她手腕發力，寫下最後一行字。
“今有鎮北王陸川，順天應人，斬貪官，滅胡虜，誓掃清寰宇！”
洛月寒手腕一收。毛筆離開紙面。她把極品狼毫擱在筆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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