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鈴鈴——叮鈴鈴——”
那部被埋在半截磚土裡的野戰電話機，像是個不知疲倦的幽靈，在淒厲地尖叫。
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廢墟上，這聲音顯得格外突兀，甚至有些刺耳。
它不像是通訊工具，倒更像是閻王爺發出的催命符，每一次震動都在扯動著在場每一個倖存者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。
沒人動。
那二十一個剛剛在周文的怒吼下勉強站起來的殘兵，此刻又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，眼神里剛剛燃起的那點火苗，被這鈴聲震得搖搖欲墜。
他們都清楚，這個時候打進來的電話，只有兩種可能。
要麼，是撤退命令，但這幾乎是奢望。
要麼，就是那是讓他們徹底去死的“絕戶令”。
“誰去接？”
人群裡，不知是誰哆哆嗦嗦地問了一句。
沒人應聲。
大家下意識地往後縮，彷彿那電話機是什麼會咬人的怪物。
周文站在原地，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肺部因為吸入太多煙塵而火辣辣地疼，但這疼痛反而讓他清醒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張虎。
張虎別過了臉，那張滿是橫肉和傷疤的臉上，寫滿了抗拒和恐懼。
“排長……別接了。肯定是團部打來的。要是接了，咱們就真的走不了了。裝聽不見吧……就當咱們都死了……”
這是逃兵的心態。
也是此刻最真實的人性。
周文沒有罵他。
在必死的絕境面前，想活並沒有錯。
但周文不能不接。
他兩世的身份都是軍人，哪怕這具身體的主人己經死過一次，哪怕他也想活，但有些東西，比命重。
那是刻在他兩世靈魂裡的紀律，是還沒流乾的血性。
“我來。”
周文吐出兩個字，聲音平靜。
他踩著滿地的碎磚爛瓦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處塌陷的地窖入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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