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突然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,抬手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“媽了個巴子的!老子活了半輩子,就沒幹過一件露臉的事!”
胡老六一把將擲彈筒扔在地上,抓起旁邊的一把花機關和兩個彈鼓,眼眶通紅地衝著周文低吼:
“營長!擲彈筒俺不帶了!要是俺老六今天交代在那兒了,逢年過節,你記得給俺燒個紙娘們兒!”
周文嘴角扯出一絲冷硬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
他提起那支MP18衝鋒槍,一把拉動槍栓。
“全體都有,再次檢查槍械裝備。”
地下室裡重新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“獸醫,你和大力,守好這裡,照顧好大柱。”
周文轉身走向通往地面的臺階,“走。去給鬼子放點血。”
沉重的地下室鐵門被緩緩推開。
夜風順著縫隙灌了進來,帶著濃烈的硝煙與焦屍的臭味。
外面的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,只有遠處幾處燃燒的廢墟,在黑夜裡散發著幽暗的紅光。
周文第一個閃身鑽出鐵門,腦海中,全息戰術地圖瞬間鋪開。
淡藍色的網格上,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如同繁星般閃爍。
此時寶山城的廢墟之上,代表日軍的紅色光斑正沿著主幹道緩慢蠕動,而在各個制高點,猩紅色的機槍陣地標識如同惡鬼的眼睛,監視著每一寸可能藏人的陰影。
在普通士兵眼裡,這就是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。但在周文看來,這網全是破洞。
“跟緊。除了呼吸,把身上所有能響的零件都給我摁住了。”周文做了個手勢,率先貓腰前行。
身後的八條漢子立刻跟上,張虎把花機關的揹帶勒進肉裡,嘴裡咬著衣領,生怕牙齒打顫弄出聲響。
狩獵開始。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,這支小隊如同遊走在刀尖上的幽靈。
周文沒走任何一條像樣的大路,專挑那些剛塌了一半的危房、甚至還在冒著惡臭的下水道邊緣穿行。
好幾次,張虎都以為營長帶錯了路。
最驚險的一次,他們剛剛躲進一家被炸塌了一半的當鋪櫃檯後面,一隊足有三十多人的鬼子巡邏隊,就打著手電筒,從當鋪外面的街道上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。
鬼子軍靴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的“咔嚓”聲,彷彿就貼在眾人的耳膜上。
張虎緊張得渾身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,手指死死摳著手雷的拉環,只要鬼子發現他們,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衝出去同歸於盡。
好在鬼子只是例行巡邏,而非地毯式搜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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