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，月光被濃厚的雲層遮蔽，村莊廢墟一片漆黑。
18個人，全都就地坐倒。槍橫在腿上，背靠著殘破的牆壁，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動。
身體的力氣，在這一刻徹底耗盡了。
周文靠著牆壁，低著頭，手裡還攥著那把MP18的槍帶，槍帶上的皮革己經被汗水浸透，軟塌塌地垂著。他的手指鬆了鬆，又攥緊，鬆了鬆，又攥緊，像是在做什麼沒有意義的事情。
“大山，你妹子情況怎麼樣？“他喘著氣，問大山。
大山坐在角落裡，懷裡抱著妹妹，周媚娘蜷縮在旁邊。他搖了搖頭，聲音粗啞：“還……還那樣。嚇壞了。“
大山的妹妹把臉埋在他胸口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身體還在輕微地顫抖。大山低下頭，看了看她，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，沒有再說話。
周文點點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鄭二狗默默檢查著自己的三八大蓋，槍栓拉動時發出輕微的金屬聲，一下，一下，很有節律。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就那麼一遍一遍地拉著槍栓，退殼，再壓彈，再拉栓。
胡老六抱著擲彈筒，靠著牆壁，從懷裡掏出半截窩頭，用力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費勁地吞了下去，把窩頭重新塞回懷裡。他盯著地面，眼神空洞。
張虎正在給王大柱換藥，獸醫在一旁指導，聲音壓得極低。何老蔫和徐大牙都還活著，臉色發青，時不時咳嗽幾聲，每咳一下，就用手捂住嘴，生怕發出太大的聲響。
周文的目光，掃過每一個熟悉的面孔，最後停在了空氣裡。
他環顧了一圈，沒有再往下數。
整個土地廟坯房裡，只有王大柱微弱的呼吸聲，和外面偶爾刮過的夜風。
泥鰍將駁殼槍扔在地上，站起來，走到屋外。
黑暗中，一拳砸在土地廟牆上，悶響。
又一拳。
又一拳。
屋子裡的人都聽見了，沒有人去攔。
青雲道長緩緩睜開眼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，拿出火摺子，點燃，看著符紙化作灰燼，隨風飄散。他輕聲唸了一句，聽不清是什麼，嘴唇動了幾下，又停住了。
“老陳這傢伙……“張虎低下頭，聲音有些哽咽，“他孃的，他跟我吹牛皮，說他年輕的時候，一雙手能把鬼子的刺刀掰斷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沒想到……他媽的，他只有一隻手了。“
獸醫低著頭，從破舊的揹包裡掏出一壺不知從哪裡搞來的酒，默默遞給張虎。
張虎接過酒壺，猛灌了一口，嗆得他連連咳嗽，眼淚鼻涕首流，也沒有去擦。
他把酒壺遞給旁邊的胡老六，胡老六接過來，喝了一口，沒有咳嗽，只是把頭仰起來，對著殘破的屋頂，閉上了眼睛。
周文走到屋外，找到了泥鰍。
泥鰍的拳頭己經砸破了土地廟牆，鮮血淋漓，他就那麼站著，盯著自己的手，一動不動。
“巡長……他孃的……！“泥鰍的聲音嘶啞，說了半句，後半截卡在喉嚨裡，沒出來。
周文站在他旁邊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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