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的隊伍趁著清晨薄霧,避開日軍巡邏線,一路向西。腳下的泥土溼滑,瀰漫著露水和腐葉的氣息。
每個人身上的疲憊,像一層沉重的殼,壓得脊背發酸。
昨夜的奔襲與搏殺,耗盡了身體最後一點力氣。雖然經過短暫休整恢復了些許精神,但此刻眾人依然只覺得雙腿沉重得快抬不起來。
不過沒有人停下,也沒人喊累。他們身後,寶山城的方向,日軍的燈火徹夜未熄,喧囂時不時隨風飄來,那是鬼子尋找獵物的叫囂。
嘉定城郊,一片被炮火摧毀大半的村落。
周文再次選擇了一座荒廢的蠶種場作為臨時休整點。房頂坍塌了小半,牆壁焦黑,殘磚碎瓦散落一地。眾人就地坐下,槍橫在腿上,靠著斷壁殘垣,大口喘息。
張虎默默清理花機關上的泥汙,黝黑槍身泛著寒光。他偶爾瞥向東方,陳耀祖的背影己成為每個人心頭抹不去的烙印。
鄭二狗靜坐在角落,指尖輕觸三八大蓋,細微的金屬聲在破廟裡迴盪。胡老六拿出半截窩頭,咬了兩口細細咀嚼。
何老蔫和徐大牙依偎著,臉色仍泛青。
周文靠在牆壁上,看著這些疲憊的臉。
他們的眼睛裡,除了勞累和哀傷,還殘留著昨夜搏殺的血性。他知道,現在需要一劑強心針。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紅色資料夾,拍了拍上面的塵土。
“弟兄們,我知道大家都很累。”周文的聲音不高,卻清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“老陳用命給我們殺出一條路,我們不能讓他白死。”
泥鰍停止了敲打膝蓋的動作,抬頭看向周文。
“這趟嘉定之行,我們不光是為了活命,更是為了歸建。”
周文一字一句說,語調沉穩。“弟兄們,咱們三營在寶山基本被打光了,收容站那幫人只會把咱們當成沒孃的散兵,打散了填進別人的坑裡。
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,我想要的是重建三營,要一個獨立營的正式名分!有了獨立番號,咱們才能自己招兵,自己領槍,名正言順地給死去的弟兄報仇!”
氣氛變了。原本死氣沉沉的廟宇裡,一絲微光在眾人眼中亮起。
那不是對未來的樂觀,而是一種被壓抑己久的渴望,渴望能繼續戰鬥,渴望能為死去的弟兄們復仇。
“番號……”張虎嘴唇囁嚅,聲音沙啞。“營長,我們三營的番號真能保留嗎?”
“一定能!並且還是獨立營番號!!”周文語氣篤定。“只要我們把這份軍情安全送到,他們就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。一個獨立營的番號,就是我們最低的要求。”
“那咱們就得好好幹!”胡老六把窩頭重新塞回懷裡,狠狠拍了拍擲彈筒。
周文點點頭。這些兵,不是為了升官發財,他們只是想有個名分,能理首氣壯地拿起槍,去跟鬼子拼命。這份沉甸甸的資料夾,就是他們的希望。
休整不到半個時辰,隊伍再次出發。
天色己經放亮,薄霧漸漸散去。他們避開大路,專挑小徑和農田,小心翼翼地向嘉定方向摸去。
全息地圖上,嘉定城內外,錯綜複雜的藍色光點,代表國軍的駐防點。
而其間,也有零星的日軍偵察光點閃爍。周文利用地圖的視角,巧妙地避開了一切可能發生的正面接觸。
終於,在日頭高照的時候,他們接近了嘉定城郊。
但眼前的景象,讓所有人停下了腳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