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很低，很平，卻帶著一種令人背脊發涼的分量。
周文沒有說話。
李漢章盯著他，目光像兩把生了鏽卻依然鋒利的刺刀。
“如果你這份檔案是真的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日軍第6聯隊被自己的海軍炸了。鷹森孝一這個老鬼子，為了掩蓋黃金和鴉片，把屎盆子扣在自己人頭上。”
他把“黃金”“鴉片”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周文開口了：“意味著日軍內部有裂痕。意味著我們可以利用這個裂痕。”
李漢章盯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不是笑，或者說，那是一種只有在屍堆裡滾過的人才會有的笑。裡面沒有喜悅，只有獵人看見獵物時那種冷靜而危險的算計。
“鷹森孝一，”他把這個名字咬得很重，“你他孃的，給老子送了一把刀來。”
但下一秒，他的笑容收斂了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旁邊的凳子。
周文坐下。
李漢章沒有坐，他揹著手在屋子裡踱了兩步，然後停下，轉過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文。
“我問你幾個問題。你想好了再答。”
“是。”
“這份檔案，你從哪弄來的？”
周文把土地廟一戰的前後經過說了一遍。沒有誇張，沒有渲染，只是平鋪首敘。
李漢章聽完，又問：“鷹森孝一，你親眼看見他死了？”
“是。一槍爆頭。我的兵打的。”
“屍體呢？”
“沒來得及確認。鬼子增援上來了，我們撤了。”
李漢章沉默片刻：“也就是說，你並不能百分百確定死的就是鷹森孝一本人。”
周文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但臉上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師座，那晚土地廟突襲，我們擊斃了一個穿大佐呢子大衣的人，當時都以為打死的就是鷹森孝一本人。”
李漢章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那目光讓周文想起了在寶山廢墟里，那些躲在暗處的日軍狙擊手，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，但你知道，只要你露出一絲破綻，他就會扣動扳機。
沉默持續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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