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營長，我的手，還能扣扳機。”
“鋒刃”駐地的臨時傷兵棚裡，謝老九坐在小馬紮上，左手笨拙地給步槍上著油。
他的右手被厚厚的紗布裹著，滲出的血把紗布染成了暗紅色，食指的位置空了一截。
周文站在他面前，看著那隻手，三岔河林子裡那聲骨頭被子彈削斷的脆響，好像又在耳邊響了起來。
犧牲的五個弟兄，三個是剛發了新槍還沒捂熱的新兵。
他們的臉，周文一張張都記得。
從三岔河回來，整個“鋒刃”都憋著一股火，一股混著悲憤和恥辱的火。
訓練場上沒人說話，只有更重的喘氣聲和刺刀捅穿草靶時更狠的悶響。
周文心裡那股火，燒得更旺。
但他臉上，一點都看不出來。
越是憤怒，他越是冷靜，冷靜得像一塊冰。
全息地圖在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三岔河的每一個細節。
“骷髏”小隊咬住了馬守成那條餌，證明了馬守成就是內鬼。
但他們能精準地在三岔河設下反伏擊，證明還有另一隻眼睛，在即時盯著“鋒刃”。
一個在明，一個在暗。
只拔掉馬守成這根刺，解決不了問題，反而會驚動那條藏得更深的蛇。
要報仇，就要連根拔起！
要設一個局，一個大到能把“骷髏”整支隊伍都裝進去的局。
一個能讓那條蛇也露出尾巴的局。
周文深吸一口氣，把那股翻騰的殺意壓回胸膛最深處。
他拍了拍謝老九的肩膀，力道很輕。
“養好傷，下次，讓你第一個衝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走出了傷兵棚。
院子裡的陽光有些刺眼，他眯了眯眼，徑首走向師部作戰科的方向。
作戰科的辦公室裡，一股菸草和紙張混合的味道。
馬守成正戴著眼鏡，在一張地圖上用紅藍鉛筆做著標記，神情專注，像個兢兢業業的參謀軍官。
看到周文進來，他立刻放下鉛筆，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。
“哎呀，周營長，稀客啊！三岔河拉練辛苦了，我聽說了，弟兄們受了些損失，唉，這幫小鬼子，真是無孔不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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