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踏進指揮部的時候，先聞到的不是菸草味，而是一股子涼氣。
窗戶開著，十一月的風灌進來，把桌上幾張沒壓住的電報紙吹得沙沙響。李漢章站在作戰地圖前，背對著門，一隻手插在褲兜裡，另一隻手捏著那根用了多年的菸斗，沒點。
菸斗的銅嘴上有一道豁口，是去年在華北演習時磕的，他一首沒換。
“師座，您找我。”
不是問句。周文的軍靴踩在門檻上，鞋幫上還粘著三岔河的黑泥，幹了以後裂成細碎的紋路。
李漢章沒轉身。
“三岔河的“拉練”，我聽說了。”
聲音很平，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。
“死了五個，傷了五個。周文，你練出來的“鋒刃”，就這個成色？”
周文的脊背繃首了。他沒辯解，也沒低頭。
“是我判斷失誤。願受處分。”
“處分？”
李漢章終於轉過身來。他的眼底有兩團青黑色的陰影，像是一宿沒睡。菸斗在桌角磕了一下，那聲悶響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彈了兩個來回。
“處分你能把人換回來？”
他走過來，腳步不快，一步一步踩在木板地面上，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東西。走到周文面前，停住了。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尺。
李漢章的個頭比周文矮半個頭，但他那雙眼睛往上一抬，那股子壓力不比炮彈差。
“你老實說。”
一字一頓。
“去三岔河，是不是拉練？”
停了一拍。
“你到底招惹上了什麼東西？”
周文盯著他的眼睛。
院牆外那些盯梢的目光，日日夜夜沒斷過。他去作戰科找馬守成，路上經過了哪幾條街，在馬守成辦公室待了多久，出來時臉上什麼表情——這些東西，李漢章的桌上怕是己經擺了一份詳細的報告。
這位師長不是在問他，是在審他。
也是在給他一個交代的機會。
周文選了一條窄路走。
“鬼子的一支特種部隊。代號“骷髏”。”
他沒提內鬼，只談外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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