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個炮兵觀察哨，意味著我整個師屬炮兵營的炮口，都得跟著你轉。你一個代理營長，要指揮一個炮兵營——周文，你吃得下這個分量？”
“吃得下。”
兩個字。不多不少。
李漢章盯著他，像是在掂量一塊鐵夠不夠硬。
就在這一刻——
周文腦海裡的全息地圖，閃了一下。
系統升級後精度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。此刻他“看”到的，是嘉定城內偏東方向，一處灰撲撲的民房裡，一個微弱的紅色訊號源突然爆發出一陣密集的能量脈衝。
一明一滅，一明一滅，頻率極快，像心跳驟然加速。
電臺。
短波電臺。
那個位置，距離作戰科——馬守成的辦公室——不到三百米。
那個狗日的，正在發報。
把“密碼本”、“白鶴鎮”、“水路轉運”，一個字不漏地，送到鬼子手上。
周文的後槽牙咬緊了，太陽穴的血管跳了兩下。但他的臉沒有動。一塊肌肉都沒有動。
李漢章還在沉吟。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飛馬牌香菸，翻了翻，裡面只剩兩根。他抽出一根，在鼻子底下聞了聞，沒急著點。
這是他的習慣。做大決定之前，總要聞一聞煙的味道。據說是跟他的老長官學的，當年中原大戰的時候。
周文從口袋裡摸出火柴，划著了，遞過去。火苗在兩個人之間晃了一下。
李漢章把煙湊上去，吸了一口。菸頭亮起來，照了一下他的鼻尖和那道深深的法令紋。
他吐出煙，沒看周文，看著窗外。
窗外，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一道灰濛濛的煙柱，不知道是哪個陣地還在燒。
“上個月，”他突然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很少在他身上聽到的東西——疲倦，“南京來了個參謀團的，到了前線待了兩天就跑了。走之前跟我說了句話。”
他彈了彈菸灰。
“他說，“李師長，你這個師再打下去，番號就該撤了。””
周文沒吭聲。
“我告訴他，番號撤不撤，不是他說了算。是我手底下這些弟兄說了算。他們還站著，七十八師就還在。”
李漢章把菸蒂在窗臺上摁滅了。那個動作很慢，像是在把什麼東西碾碎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周文。
“炮兵觀察哨，給你。炮兵營的臨時指揮權，也給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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