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指著身後那條正在被瘋狂挖掘的反坦克壕。“那不是戰壕。”
“那是什麼?”
“是墳。我給鬼子坦克挖的墳。”
周文又指了指這片蘆葦蕩。“朱三娃的炮,會架在這裡。當鬼子的坦克以為衝破了我們的防線,大搖大擺地開到這片開闊地時,朱三娃會從側面,給它們的側裝甲,來上幾發穿甲彈。”
李西根的呼吸,開始急促起來。
“你們,”周文指著李西根和他身後的殘兵,“你們是誘餌。你們要做的,就是待在陣地上,用你們的機槍,把鬼子的步兵死死地按在地上,把他們的坦克,放進來。”
“那你呢?”李西根下意識地問道。
“我?”周文笑了,“我是獵人,也是另一個誘餌。”
他轉身走到通訊兵面前,拿過步話機的話筒。
“接師部,給我接李師長。”
電流的嘶嘶聲後,李漢章那疲憊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“周文,你到陣地了?”
“到了,師座。”周文的聲音很平靜,“比想象的更糟,但也比想象的更好。”
“說你的計劃。”
“我需要一個炮兵觀察哨,就設在蘊藻浜對岸。我需要炮兵營的炮口,隨時對準我將要提供給你的座標。”
“準了。還有呢?”
“還有,”周文深吸一口氣,“我需要您,親自來蘊藻浜前線督戰。”
步話機那頭,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。
“周文,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”李漢章的聲音,冷了下來。
“我知道。”周文說道,“鬼子在正面佯攻,在側翼準備了裝甲叢集,這是要把我們包餃子。但他們的指揮官,同樣怕我們從正面,或者其他地方,撕開一個口子。所以,他們一定在等一個訊號。”
“等一個讓他們確信,我們的主力己經被死死拖在蘊藻浜正面,我們所有的預備隊都己經被填進去,我們己經山窮水盡的訊號!”
“而您,七十八師的師長,親自出現在蘊藻浜督戰,就是最好的訊號!您的出現,會讓他們認為,這裡就是決戰的主戰場!他們會把所有的賭注,都壓到我這邊來!”
李漢章的呼吸聲,在步話機裡清晰可聞。
周文,這是在用他李漢章,甚至整個七十八師的命運做賭注。賭贏了,日軍的裝甲叢集就會一頭撞死在他佈置的墳場裡。賭輸了,如果日軍不上當,或者周文沒能擋住,那麼整個七十八師,都將萬劫不復。
“師座,”周文的聲音再次響起,“您是誘餌,我也是誘餌。我們一起,釣出鬼子這條大魚,然後,敲碎它的脊樑骨!”
李漢根身邊的李西根,己經聽得呆住了。
他終於明白,為什麼這支部隊叫獨立營。
因為他們每一個人,都是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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