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戰室裡沒有人說話。
周文的最後那句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結結實實地燙在了每個人的心上。
三十萬老百姓，一個都活不了。
黃鐵根攥著拳頭，指節捏得發白。朱三娃低著頭，兩隻手不停地搓著褲腿。鄭二狗面無表情，但腮幫子上的肌肉在跳。張猛死死盯著桌上那份被撕成兩半的調令。
“團長，你說怎麼幹。”黃鐵根開口了。
“去南京。”
“去南京幹啥？”
“殺人。”
周文走到地圖前。他的手指在“南京”兩個字上重重一點。
“日軍第十六師團，師團長中島今朝吾。這個畜生在歷史上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換了個說法，“在之前的情報裡，此人嗜殺成性。他的部隊每到一處，寸草不生。”
“第十六師團的前鋒現在己經過了鎮江，正在朝棲霞山方向推進。按照他們的速度，五天之內就會抵達南京外圍。”
“而南京城裡現在什麼情況？”周文指了指地圖上標註的藍色光點。“從淞滬前線撤下來的部隊亂成了一鍋粥。有建制的不到三成。彈藥匱乏。工事不全。士氣跌到了谷底。”
“統帥部讓我們去武漢休整六個月。”周文把桌上那兩半調令推到一邊，“六個月之後，南京的老百姓還在不在，誰能告訴我？”
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。
“所以，”周文首起身子，掃了一眼在場的每個人，“調令我撕了。武漢不去了。我們去南京。”
“但不是去守城送死。”他的手指從南京城移到了城東的外圍陣地，“我們去外圍。去日軍推進的路上。去給他們製造麻煩。能殺多少是多少，能拖多久是多久。”
“用五百人去擋幾萬鬼子？”張猛忍不住問。
“在崑山，我用三百人擋了六千鬼子西天。”周文看著他，“這次人更多，裝備更好。而且我們不是死守一個點，是打了就跑，跑了再打。讓鬼子每推進一步，都要付出血的代價。”
“怎麼打？”朱三娃的眼睛亮了。
“游擊。伏擊。斬首。炸橋。所有在崑山用過的手段，升級版。”周文敲了敲地圖，“全息——我對這一帶的地形瞭如指掌。鬼子的每一支部隊在哪兒，走多快，帶了什麼裝備，我都清清楚楚。”
“他們是瞎子。我們有眼睛。”
作戰室裡的氣氛變了。剛才還沉重得壓得人喘不過氣，現在卻有一股滾燙的東西在往上湧。
黃鐵根“啪”地一聲拍了一下桌子。“幹了！”
“幹了！”朱三娃跟著拍。
鄭二狗沒拍桌子，他把步話機別到了腰間。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清楚。
張猛猶豫了一秒。“團長，抗命不遵的後果——”
“後果我一個人扛。”周文打斷他，“傳令下去，半小時後全團集合。”
半小時後，駐地的打穀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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