炸彈落下來的時候，整個高地都在發抖。不是形容詞，是真的在抖。
周文趴在掩體底部，身上蓋著兩層沙袋和一塊從廢棄民房上拆下來的木門板。炸彈就在頭頂十幾米的地方爆炸。衝擊波把沙袋掀得到處飛。碎石和彈片“噼裡啪啦”地砸在門板上。泥土灌進了他的領口、袖口，連耳朵眼裡都塞滿了。
轟炸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。九架日軍九六式陸攻來回反覆地犁了三遍。整個高地的表面被炸得面目全非。原來修建的工事幾乎全部被掀翻。但周文在佈防的時候，刻意讓士兵們把陣地修在了反斜面和丘陵的側面，而不是暴露在山頂上。炸彈打的是正面。他的人躲在背面。
轟炸停止後，從各個掩體和彈坑裡爬出來計程車兵清點了一下。傷亡十七人。其中陣亡五人，重傷西人，輕傷八人。三百二十一人變成了三百零西人。代價不算小，但遠沒有日軍預期的那麼大。
“呸！”黃鐵根從彈坑裡鑽出來。吐掉嘴裡的泥巴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土的混合物。“就這？老子在蘊藻浜被鬼子的艦炮轟了三天都沒事。這幾個破飛機算個屁！”
但接下來發生的事，就沒那麼容易對付了。日軍的步兵跟著轟炸的煙幕衝上來了。野田大佐把他僅存的幾個完整中隊全部壓了上來。他不計代價了。師團部的電報催得他快要瘋了。他必須在今天拿下這個該死的高地！
“殺給給！”
密密麻麻的土黃色身影從煙幕中湧了出來。端著三八大蓋。刺刀在硝煙中閃著寒光。
“打！”
周文一聲令下。高地上所有還能開火的武器同時發出了怒吼！MP38衝鋒槍的射速極快。短短幾秒鐘就能傾瀉出一整個彈匣的子彈。三十多支衝鋒槍組成的交叉火力網，在陣地前方編織出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彈幕。日軍的第一波衝鋒在火力網前被撕得粉碎。
但他們還在往上衝。第二波。第三波。日軍踩著自己同伴的屍體嚎叫著往上湧。他們的勇氣和瘋狂絲毫不亞於蘊藻浜的那些鬼子。
彈藥在飛速消耗。
“團長！衝鋒槍的子彈快打完了！”一個班長從陣地上喊過來。
“換手榴彈！”
一顆顆長柄手榴彈從陣地上飛了出去。在日軍的衝鋒隊形中炸開。爆炸聲此起彼伏。硝煙瀰漫。但手榴彈也在減少。當最後一箱手榴彈也被扔空的時候，日軍的第七波衝鋒終於衝上了高地！
刺刀見了紅。
黃鐵根等這一刻等了兩天了。他扔掉打空了彈匣的衝鋒槍。一把抽出了背後那把卷了刃的大刀。
“弟兄們！跟老子上！”
他赤著上身第一個跳出了戰壕。一個端著刺刀衝過來的日軍一等兵看到這個渾身是傷疤、滿臉橫肉、兩眼赤紅的大漢，下意識地就是一個突刺。黃鐵根側身一閃。大刀從上到下一記猛劈！
“噗！”
那個日軍連人帶槍被劈成了兩半。鮮血濺了黃鐵根一臉。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珠。“嘿嘿”笑了兩聲。兩條腿一蹬就衝進了日軍堆裡。大刀翻飛。每一刀下去都帶走一條命。他的刀法沒什麼章法可言。就是猛、快、狠。蘊藻浜死人堆裡摸爬滾打練出來的本事。一刀一個。絕不拖泥帶水。
但鬼子太多了。一根刺刀從他的側面捅了過來。在他的肋下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。鮮血頓時湧了出來。
“哈！”黃鐵根悶哼一聲。一肘子砸在了那個日軍的臉上。把他的鼻樑骨砸了個稀碎。緊接著大刀橫掃。把他的腦袋削了下來。“小鬼子！老子滿身是血，還能砍！”
他的吼聲在戰場上炸開。周圍的特遣團士兵聽到這聲吼，原本有些動搖的鬥志瞬間又被點燃了。
周文也拔出了刺刀。一個端著軍刀的日軍軍曹嚎叫著朝他撲了過來。軍刀上下翻飛。招式很標準。看得出受過正規訓練。周文沒有跟他拼刀。他往左一閃。右手反握刺刀。一刀扎進了軍曹的手腕。軍刀“哐當”掉在地上。緊接著周文抬腿一腳踹在軍曹的膝蓋上。“喀拉”一聲。膝蓋反折。軍曹慘叫著跪了下去。周文沒有補刀。而是抽出刺刀。一個轉身。將背後偷襲他的另一個日軍刺了個對穿。
整個動作行雲流水。每一步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。全息地圖在他的腦海中高速運轉。方圓二十米內每一個敵人的位置、動作和攻擊意圖都被即時標註。他在這片混亂的白刃戰場上，殺得從容不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