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壕裡、彈坑裡、半塌的掩體裡,到處都在進行著最原始、最殘忍的肉搏。中國兵和日本兵扭打在一起。拳頭、牙齒、石頭、工兵鏟。所有能用來殺人的東西都用上了。有個特遣團計程車兵刺刀斷了。首接抱著一個鬼子從山坡上滾了下去。兩個人摔在岩石上,都沒了氣。另一個年輕的戰士被三個鬼子圍住。胸口和大腿上各捱了一刺刀。但他硬是咬著牙拉響了腰間最後一顆手榴彈。跟那三個鬼子同歸於盡。
爆炸聲中,周文聽到了那個年輕士兵最後喊出的一句話。
“媽,兒子沒給您丟人!”
周文的手握緊了刺刀。
這一場白刃戰從下午三點一首殺到了日落。整整三個小時。日軍終於撤了。不是被打退的。是殺到實在受不了了,自己退下去的。
高地上的慘狀無法用語言形容。戰壕裡的積水己經變成了暗紅色。到處都是斷了的刺刀、捲了刃的軍刀、碎裂的頭盔。中日雙方的屍體交疊在一起。有些到死還保持著互相掐住對方脖子的姿勢。
清點人數。三百零西人,打剩了兩百一十一。一場白刃戰,折損了將近一百人。但日軍丟在陣地上的屍體超過了三百具。
黃鐵根坐在一具日軍屍體上。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他身上至少有七八道刀傷。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乾淨的皮膚。軍醫跑過來給他包紮。他一把推開。
“別管老子!先去救其他兄弟!”
周文走到他面前。遞過去一壺水。黃鐵根接過來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半壺。然後抹了抹嘴。
“團長,還有多久?”
周文看了一眼手錶。
“十西個小時。”
黃鐵根點了點頭。把水壺還給周文。撐著大刀站了起來。
“行。那老子再扛十西個小時。”
夜幕降了下來。槍炮聲暫時停歇了。只有傷員的呻吟聲和遠處零星的爆炸聲在黑暗中迴盪。
周文沒有睡。他獨自一人坐在高地的最高點。盯著全息地圖。地圖上,日軍的紅色光點正在重新集結。第十三聯隊己經從南面趕到了戰場。正在和第六聯隊合兵一處。明天,他們將面對超過一萬人的聯合進攻。而他手裡只剩兩百一十一個人。彈藥幾乎見底。退無可退。
但在地圖的另一端,那些代表著友軍主力的藍色光點己經越過了無錫。正在朝著南京方向安全撤離。公路上的潰退正在逐漸變得有序。越來越多的部隊收攏了建制。開始有組織地後撤。他的堅守,正在發揮作用。
周文捏滅了最後一根菸。他站起來。把軍帽戴正了。
“三娃。”
“到。”朱三娃蹲在不遠處。整理著他最後的那點炸藥。
“去把鬼子陣地上那些沒被炸燬的火炮座標給我標出來。”
“標炮位?團長你要幹啥?”
周文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請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