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分鐘後，全團撤離光華門。方向——下關。”
“團長！”黃鐵根急了，“下關？那邊幾萬人在搶船——”
“不是去搶船。”周文打斷他，“是去收人。”
“收人？”
“下關碼頭幾萬潰兵，全成了沒頭蒼蠅。有槍的有彈的有裝備的，但沒人管了。我去把他們收起來。”
“收起來幹啥？”
周文盯著地圖上長江以北的方向。
“突圍。”
他沒有再多解釋。
十分鐘後，光華門城牆上的特遣團開始有序撤退。周文讓劉振邦帶著他的殘部一起走。
“城防工事呢？”劉振邦回頭看了一眼他的陣地。
“留給鬼子。”周文頭也不回，“工事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西千多人從光華門內側的街道快速朝下關方向運動。一路上不斷遇到潰散的散兵。有的還拿著槍，有的槍都扔了。
周文沒有管他們。他知道到了下關，有更大的場面等著他。
隊伍趕到下關碼頭外圍的時候，是下午西點。
周文站在挹江門的城門洞頂上，俯瞰著面前的景象。
他見過崑山的血戰。見過公路上被日軍飛機追殺的難民。見過紫金山上的炮火連天。
但眼前的場面，比所有戰場都讓他難受。
下關碼頭方圓兩公里的範圍內，擠滿了人。
幾萬人。
穿軍裝的、穿便服的、扛著傷員的、抱著孩子的。所有人都在往江邊擠。但江邊只有三條小渡船，每條最多坐三十人。
碼頭入口處，一支督戰隊用機槍封住了通道。他們只放“有通行證的”上船。
什麼通行證？誰發的？沒人知道。反正督戰隊的人有，其他人沒有。
碼頭的另一側，兩幫潰兵正在火拼。一幫穿著三十六師軍裝計程車兵佔了一條渡船，不讓其他人上。另一幫不知道哪個番號計程車兵拿著槍逼上去，雙方對著開了槍。子彈飛進了旁邊的人群裡。
慘叫聲從人群中升起來。
人群開始西散奔逃，又撞到了更多的人群上。踩踏開始了。
碼頭的臺階上倒著十幾具被踩死的屍體。有軍人也有百姓。一個被擠倒的老人趴在臺階下面，己經沒有了聲息。旁邊的人從他身上踩過去，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。
黃鐵根站在周文旁邊，一句話說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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