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,天還沒亮。
臺兒莊北翼,一片寂靜的丘陵地帶。
陳明遠手下的二營營長李衛國,帶著一個連的弟兄,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的小路上摸黑前進。
他們的任務是前往指定的“三號高地”,與湯恩伯第二十軍團的部隊建立聯絡,協調作戰區域,防止誤傷。
弟兄們身上穿的軍裝五花八門。有從南京帶出來的中央軍黃綠色軍服,但早己洗得發白,上面還打著補丁;有繳獲日軍的土黃色軍服,只是拆掉了肩章;還有的乾脆穿著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灰色棉布軍裝。
武器也一樣。中正式、漢陽造、三八大蓋,一個班裡能湊出三西種不同口徑的步槍。
唯一能體現他們精銳的,是每個士兵臉上那股子在屍山血海裡泡過的悍不畏死的氣息,和他們沉默而迅速的行軍佇列。
“營長,前面有光。”尖兵從前方摸了回來,壓低聲音報告。
李衛國舉起望遠鏡。
三百米外的高地上,果然有手電筒的光柱在晃動。他能隱約看到工事的輪廓和站崗的哨兵。
“口令!”李衛國對通訊兵說。
通訊兵拿出步話機,低聲呼叫:“長江,長江,我是黃河。前來拜山。”
這是第五戰區內部協呼叫的臨時口令。
步話機裡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,然後是一個帶著濃重河南口音的傲慢聲音:“黃河?哪個部分的?報番號。”
“國民革命軍第十軍,奉命前來協同作戰。”
“第十軍?”對方的語氣裡充滿了疑惑和不屑,“沒聽說過。哪個戰區冒出來的雜牌?等著,我派人下去看看。”
通訊中斷了。
李衛國身後的一個排長忍不住罵了一句:“他媽的,什麼態度!”
“閉嘴。”李衛國呵斥道,“軍長說了,忍著。”
十分鐘後,高地上下來一隊人。
為首的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團長,穿著一身筆挺的呢料軍官服,腳上是鋥亮的皮馬靴,跟泥濘的戰場格格不入。他身後跟著計程車兵,雖然軍容也比李衛國的人整齊,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虛浮之氣。
那團長用手電筒的光在李衛國和他計程車兵們身上掃來掃去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你們就是第十軍?”他的目光在那些破舊的軍裝和五花八門的步槍上停留了很久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,“我還以為是哪路土匪被收編了。就這身行頭,你們的軍長是叫花子頭出身嗎?”
李衛國身後計程車兵們瞬間握緊了手裡的槍,眼神變得危險起來。
李衛國往前站了一步,擋在部下面前,敬了個軍禮,不卑不亢地說道:“報告長官,我部奉第五戰區司令長官命令,前來協同貴部作戰。這是我們的作戰區域劃分圖,請您過目。”
他遞上一份軍令副本。
那團長根本沒接,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地圖。
“協同作戰?就憑你們?”他嗤笑一聲,“你們的任務是什麼?在後面挖戰壕,還是往前線送彈藥?我可告訴你們,這裡是正面戰場,不是你們這些雜牌軍過家家的地方。別到時候槍一響,人就跑光了,還得我們來給你們擦屁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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