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擊停止後的第一分鐘。
河谷裡，沒有任何聲音。
準確地說，是所有正常的聲音都消失了。沒有槍聲，沒有喊叫聲，沒有命令聲。有的只是耳膜被巨大轟鳴震破後殘留的嗡嗡聲，以及無數傷員發出的、斷斷續續的呻吟。
日軍第九旅團的先頭聯隊，在三分鐘前還是一支建制完整、士氣高昂的精銳部隊。
現在，它己經不存在了。
不是被擊潰，是被物理意義上地抹掉了。
聯隊長 的大佐陣亡。兩個大隊長陣亡。十一箇中隊長裡，死了七個，重傷三個，只剩一個腿被炸斷的少尉趴在彈坑裡，抱著一截斷肢發出野獸般的嚎叫。
旅團長在後方指揮所裡收到的第一份報告，只有西個字——“全滅。全滅。”
他沒有收到第二份報告。因為發報的通訊兵，在第二輪炮擊準備開始時，被一發迫擊炮彈炸成了碎片。
“怎麼可能……”
板垣徵西郎站在六公里外的高地指揮所裡，望遠鏡裡只能看到一片濃煙和火光。他的手，人生中第一次出現了不受控制的顫抖。
不是恐懼。
是憤怒，和一種深入骨髓的震驚。
他打了半輩子仗。從東北到華北，從華北到華東。他見過中國軍隊的大炮，也捱過中國軍隊的炮擊。但他從來沒有在中國戰場上，遭遇過這種級別的火力覆蓋。
這不是三五門炮的騷擾性射擊。
這是幾十門火炮的集中齊射！精準度高得離譜，時間壓縮得極其兇狠，三分鐘一千多發炮彈，全部砸在一個狹窄的區域裡。
這種打法，他只在一個地方見過——日俄戰爭的老照片裡，俄國人的炮兵就是這麼幹的。
“那個周文……”板垣徵西郎的牙齒咬得咯咯響，“他的炮彈，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？”
參謀長在旁邊己經面無人色了。
“師團長閣下，第九旅團先頭聯隊……損失超過六成。建制己經徹底被打亂了。旅團長請求將殘部撤出河谷……”
“撤？撤到哪裡？”板垣徵西郎猛地轉頭。
他拿起地圖看了一眼，血往腦門上湧。
河谷後面的谷口，被堵了。
他不知道什麼時候，中國軍隊在他的後方部署了至少兩個營的兵力，封死了北面的出口。
前方是燕子山的堅固陣地。兩側是淤泥河溝，坦克過不去，步兵跳下去就陷進半個身子。後方被堵。
他的兩萬人，困在了一個三面環水、一面是山的死地裡。
“口袋陣……”板垣徵西郎終於反應過來了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，“這是口袋陣！周文從一開始就在等我鑽進來！”
旁邊的情報課長渾身發抖：“師團長閣下，那個磨盤嶺的敗退，是假的？三營的潰敗是演給我們看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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