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垣徵西郎這輩子沒跑過這麼狼狽的路。
凌晨五點，當三個方向的中國軍隊同時發起衝鋒時，他的參謀長第一時間做出了判斷——守不住了。
“師團長閣下，必須立刻撤離！”
板垣徵西郎沒有猶豫。他是一個極其理性的人，理性到殘忍。當他判斷局勢不可逆轉時，他不會做任何無意義的堅持。
他帶著衛隊兩百八十人，丟下了一萬多還在戰鬥和投降的部下，從河谷東北角一條幹涸的水溝裡鑽了出去。
這條水溝是他在開戰前就勘察好的。寬不到兩米，深不到一米五，被雜草覆蓋。中國軍隊的封鎖線在這一帶有一個百米左右的縫隙——不是周文的疏忽，是兵力確實不夠，不可能把每一寸都堵死。
板垣就從這條縫隙裡鑽了出去。
但“出去”和“安全”是兩回事。
他們剛跑出河谷不到一公里，背後就響起了槍聲。
不是密集的齊射，而是零星的、精準的單發射擊。每一槍都有人倒下。
鄭二狗帶著狙擊營的二十個人，咬上來了。
板垣的衛隊立刻還擊。但對方躲在樹林和土坡後面，打完一槍就換位置，根本找不到人。衛隊長派了一個小隊去搜索側翼，結果十二個人出去，只回來了三個。
“不要戀戰！”板垣徵西郎做了一個他從未做過的決定——“全速撤退！不許停留！”
他開始跑。
一個掛著大將軍銜的日軍師團長，在中國蘇北的荒野上，像一條被獵犬追趕的狐狸一樣拼命奔跑。他的將官皮靴踩在泥濘的田埂上，濺起的泥點糊了他一身。佩刀在腰間哐當作響，他甚至來不及把它解下來。
跑了兩公里。
衛隊又倒下了十幾個人。
鄭二狗的人像鬼一樣綴在後面，不緊不慢。每隔兩三分鐘就開一輪槍。每一輪都會帶走幾條命。這種節奏讓板垣的衛隊陷入了一種持續性的恐慌。
“狙擊手在那個方向！”“不對，槍聲是從左邊傳來的！”“有幾個人？到底有幾個人？”
衛隊亂了。
他們分不清對方有多少人，也判斷不了對方的位置。每次一停下來搜尋，對方就安靜了。一開始跑，槍聲就又響了。
板垣徵西郎咬著牙，不回頭。
他的參謀長跑在他身邊，氣喘吁吁。
“師團長閣下……陳家集還有三公里……到了陳家集……我們的汽車——”
一發子彈從側後方飛來，打穿了參謀長的左肩。
參謀長慘叫一聲，跌倒在地。
板垣徵西郎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兩個衛兵立刻衝上去架起參謀長。鮮血從他肩膀上湧出來，把軍裝染成了暗紅色。
“走！扶著他走！”板垣的聲音嘶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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