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攻開始的時候，山本英三以為自己在做噩夢。
先是聲音。
從溫州城的方向，從山坡上，從所有他目力所及的地方，傳來了一陣鋪天蓋地的金屬敲擊聲。
鐵鍋。臉盆。鐵桶。破銅爛鐵。
幾百個人同時敲打這些東西發出的聲浪，在空曠的灘塗上回蕩，經過海面的反射，變成了一種連綿不絕的、能把人的神經磨斷的噪音。
“咣咣咣咣咣——”
像是有一萬個人在衝鋒。
“敵襲！全員進入戰鬥位置！”山本英三拔出指揮刀。
士兵們慌忙趴進散兵坑，端起步槍，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然後——槍聲響了。
不是鋪天蓋地的齊射。是零星的、精準的、每一槍都有目標的點射。
第一個倒下的是西翼陣地的機槍手。子彈從八百米外的山坡上飛來，穿過他的鋼盔，釘死在沙袋上。
第二個倒下的是中央陣地的小隊長。他剛站起來指揮部署，胸口就多了一個洞。
第三個、第西個、第五個。
都是軍官。都是機槍手。
鄭二狗和他的狙擊組，正在八百米外的山坡上進行精確獵殺。全息系統提供的風速、溼度和彈道資料，讓每一顆子彈都變成了帶著名字的死亡邀請函。
日軍陣地上的指揮體系在十分鐘內被打斷了。
沒有人下達命令，沒有人協調火力。一千多人趴在沙子裡，各打各的，子彈像不要錢一樣往外潑。
但對面的中國兵根本沒有大規模出現在射程內。
真正出現的只有那十幾支幽靈般的狙擊步槍。
“別開槍！節約彈藥！”山本英三嘶吼。
沒有用。恐懼己經吞噬了紀律。士兵們對著空氣瘋狂射擊，打空了彈倉，又哆嗦著手去裝子彈。
二十分鐘後，彈藥告急的報告像雪片一樣飛到山本英三的指揮所。
“第三中隊子彈打光了！”
“第一中隊機槍彈鏈全部用完！”
“擲彈筒榴彈己經歸零！”
山本英三閉上了眼睛。
他聽到了鐵盆的敲擊聲更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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