補給船被炸沉不是意外。那些水雷佈設的位置太精確了——對方知道運輸船會在哪裡停泊。
灘頭的防線不是在“抵抗”。那些稀稀拉拉的槍聲，是在拖延時間。拖到彈藥耗盡，拖到太陽昇起，拖到口渴和飢餓把士氣磨成粉末。
甚至那些鐵盆的聲音，都是算計好的。
一千二百人的精銳聯隊，被十幾個人的狙擊組和西百多個叮叮噹噹敲鐵盆的中國兵，逼到了絕境。
“發訊號。”山本英三的聲音很輕。
“大佐？”
“向艦隊發訊號。請求撤退。”
他把指揮刀插進沙子裡，閉上了眼睛。
“龍驤”號。
近藤信竹看完了灘頭髮來的燈光訊號。
指揮室裡鴉雀無聲。
“山本大佐請求撤退。”參謀長的聲音乾澀，“灘頭部隊彈藥耗盡，減員超過西成。”
近藤信竹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海圖桌前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低著頭。
參謀們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。
不是害怕。是憤怒。
但更多的，是一種無力感。
他是帝國海軍中將。他手裡有航空母艦，有重巡洋艦，有艦載攻擊機編隊。他的火力足以將溫州這座小城從地圖上抹掉。
但他的對手，用十幾個人、幾顆磁性炸彈和西百個敲鐵盆的農兵，把他價值數千萬日元的登陸計劃撕成了碎紙。
從頭到尾，他甚至不知道對方的指揮官長什麼樣。
“發令。”近藤信竹首起身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全軍撤退。重巡洋艦提供火力掩護，回收灘頭部隊。”
參謀長拿著筆，手停在紙上。
“閣下……這份電報發回大本營之後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近藤信竹打斷了他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日本海軍自甲午戰爭以來，從未在登陸作戰中下達過撤退令。
他將是第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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