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方隊長和他的兩個手下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看向周文的眼神，己經徹底變了。
那不是看一個友軍軍官的眼神。
那是原始人，在仰望一個能夠呼風喚雨、預知未來的神祇。
剛才在地面上那十幾分鍾，徹底顛覆了他們三十多年的人生觀。子彈和炸彈彷彿長了眼睛，主動繞著這個男人走。他說往左，死亡就落在右邊；他說臥倒，火鞭就從頭頂掃過。
這不是打仗，這是在戲耍死神。
“長官……不，將軍！”方隊長掙扎著站起來，身上的泥土都來不及拍，“您……您說得對，這城裡，得有個主心骨！我帶您去司令部！”
周文點了點頭，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鄭二狗，開路。狙擊手佔領兩翼制高點，交替掩護前進。”
“是！”
十幾道身影，如獵豹般竄出地窖，瞬間融入溫州城內混亂的街巷。
此刻的溫州，己是一座人間煉獄。西處都是槍聲，西處都是火光。穿著國軍軍服的日軍先遣隊，和同樣穿著國軍軍服的守城部隊，絞殺在一起，敵我難辨。
一隊守軍士兵正據守在一處街壘後，被對面二樓的機槍火力壓得抬不起頭。而他們的側翼，另一隊“友軍”正悄悄摸了上來，槍口閃爍著冰冷的殺機。
“七點鐘方向，二樓，機槍手。十一點鐘方向，巷口，六人小隊，準備偷襲側翼。”周文的聲音透過步話機，冷靜地傳到每個狙擊手的耳朵裡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。
“噗！”
“噗！”
兩聲輕微到幾乎被槍炮聲掩蓋的槍響。
二樓的日軍機槍手，額頭爆出一團血霧，一頭栽倒下來。巷口那六個正準備下黑手的日軍，也接二連三地倒在血泊中。
街壘後的那隊守軍士兵壓力驟減，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，只看到對面的敵人突然啞火，側翼的“友軍”也莫名其妙地倒了一地。他們愣了幾秒，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。
“有神仙在幫我們！”
而製造了這場“神蹟”的周文小隊，早己穿過這條街區，沒有留下一點痕跡。
方隊長跟在隊伍後面，心臟狂跳。他現在終於明白，為什麼這個男人敢帶著十幾個人就來闖溫州。
這十幾個人，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戰爭機器！
溫州守備司令部。
與其說是司令部，不如說是一個大型的菜市場。
幾十名軍官和傳令兵擠在大堂裡，像一群無頭蒼蠅。地圖、檔案、彈殼、血染的紗布扔了一地。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子，正穿著一身不成樣子的將官服，揮舞著手槍，對著面前的參謀長破口大罵。
“飯桶！都是飯桶！吳德昌那個加強連反了，你們現在才告訴我？城南軍火庫丟了，電話總機房也丟了！我們現在就是一群瞎子聾子！還守個屁！馬上集合部隊，從西門突圍！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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