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師傅的嘴角抽了兩下。在燕子山靠人力踩腳踏車發電的日子，他過夠了。
“問題是。”孫繼先把話頭接過來，“海州現在誰佔著？”
“偽軍。”周文的手指在海州的位置畫了個小圈，“蘇北綏靖軍第三師，師長趙懷德。兵力大約西千人。日本人在海州只有一個憲兵分隊，不到五十人。”
“趙懷德？”黃鐵根唸了一下這個名字，“聽過。原來是西北軍的一個旅長，中條山打了敗仗之後投了日本人。”
“這個人有一個特點。”周文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，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——全息系統掃描到的情報彙總。
“他投日之後，一首沒有參與過針對中國軍隊的作戰。日本人讓他打新西軍，他拖；讓他掃蕩根據地，他也拖。去年秋天，他透過秘密渠道給重慶遞過一封信，試探反正的可能性。”
孫繼先的眉毛挑了起來。
“牆頭草。”
“牆頭草也分種類。”周文把紙條放在地圖上，“有的草往哪邊倒都無所謂。趙懷德不一樣——他是被逼到牆頭上的。中條山之後，他的嫡系被打殘了，補充的兵全是日本人塞進來的雜牌。他手裡真正能指揮得動的人，不超過一千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他需要一個臺階。一個讓他體面地下來的臺階。”
周文把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，看向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“我們給他這個臺階。”
窯洞裡的氣氛變了。不再是聽報告的鬆弛，變成了上弦的緊繃。
黃鐵根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，拇指在不停地互相搓。這是他動腦子的習慣動作。
“軍長，打海州，我沒意見。但有一個問題必須先想清楚。”
“說。”
“海州拿下來之後，守得住嗎？日本人在徐州有一個師團，從徐州到海州走隴海線，一天就到。我們拿了城，等於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插了一根釘子。他們會拔。”
周文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窯洞門口，推開門。外面的天己經暗下來了。遠處的山脊線上，最後一點餘光正在消退。
“拔不拔，要看這根釘子扎得多深。”
他回過頭。
“這件事不急。先把趙懷德的底摸清楚。老孫，你安排人走一趟海州，和趙懷德的人搭上線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錢師傅。”
“在。”
“二十天的期限不變。發動機拆完之後，列一份完整的裝置清單——假如給你一座真正的工廠，你需要什麼機器，什麼材料，什麼規模的電力供應。不用考慮從哪來，只管寫你需要什麼。”
錢師傅點了一下頭。他不問來源。這段時間跟著周文，他學會了一件事——這個人說能解決的事，就真的能解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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