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上爆發出一陣嘶吼。不像歡呼,更像是憋了太久、總算能出一口氣的那種嚎。鄭二狗在人堆裡跟著吼了一嗓子,吼完自己也不知道在嚎什麼,撓了撓頭,繼續幹活。
錢師傅蹲在底座旁邊,伸手摸了一下鑄鐵表面。黃油沾了他滿手,他沒擦。
“軍長。”他的聲音啞了,“有了這個,我能造炮管。”
周文站在他身後。
“不只是炮管。”
錢師傅沒再問。他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,站起來,轉頭去指揮吊次一件。
卸貨從天亮持續到日落,整整一天。
六臺車床母機。兩臺銑床。一臺龍門刨。合成氨裝置散件十七箱。蒸餾塔元件八件。高壓反應釜兩臺。鍛壓機全套散件。小型軋鋼線。柴油發電機組兩臺。變壓器、配電櫃、線纜,以及三百噸波特蘭水泥。
貨單對完,鄭二狗帶人去搬最後一批水泥袋。
搬到第一箱的時候,他覺得重量不對。水泥袋一袋五十公斤,這箱至少八十。
他撬開箱蓋。
裡面不是水泥。
七九二毫米毛瑟彈,德國原裝,整齊碼著。每箱一千五百發,他數了數,二十箱。三萬發。
鄭二狗抬頭看了周文一眼。
周文站在幾步外,正跟弗裡茨對貨單,頭沒抬。
“雅各布的附贈品。清單上沒列。”
鄭二狗把箱蓋蓋回去,站起來,把這二十箱從水泥堆裡一箱箱單獨挪出來,碼到一邊,全程沒叫人幫。
“這老頭,”他一邊搬,一邊咕噥,“做生意比我們打仗還講究。”
旁邊一個搬貨計程車兵聽見,問:“啥?”
“沒啥。”鄭二狗把最後一箱摞上去,拍了拍手,“幹活。”
碼頭上的吊機還在轉。
周文收起貨單,往西邊看了一眼。
那個方向,是荒地。十二天前還是鹽鹼板結、荒草橫生的一片廢土。現在,廠房的框架己經立起來了,鐵路支線的枕木鋪到了工地邊上,明天就能通車。
三萬發子彈。
八百噸鍛壓機。
六臺車床母機。
弗裡茨走過來,把一張清單遞給他,指著最後一行說了句什麼。周文低頭看了一眼。
那一行寫的是裝置除錯預計週期——正常情況下,三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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