錘聲在下午停了。不是收工，是錢師傅讓人把錘子放下來。
雅各布在車間門口把周文的問題轉述了一遍就走了。錢師傅聽完，把手裡的銼刀擱在工作臺上，刀身碰到鑄鐵邊緣發出一聲短響。
“二十天。”
沈南星從記錄本上抬頭。
錢師傅把圍裙解下來掛在釘子上。
“軍長問的不是二十天。他問的是現有碳刷能不能撐。”
沈南星說：“那就試。”
錢師傅走到角落的鐵皮櫃前，開啟櫃門，從第三層取出一隻油紙包。包著的碳刷是修復過的那組，表面打磨過，顏色比新件深。
萊因哈特從後門進來，手上拿著一把游標卡尺。他看見錢師傅手裡的碳刷，立刻把卡尺放在工作臺上，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。
錢師傅把碳刷放在燈下，用手指捏住一端，轉了一圈。
“磨過兩遍了。第一遍去毛刺，第二遍修弧面。弧面和換向器的貼合度我目測八成。”
沈南星走過來。
“目測不行。上不上測試臺？”
錢師傅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以為我叫你來幹什麼？”
沈南星沒接話，轉身去搬測試臺上的磁電機。
測試臺是臨時搭的。兩條鐵軌焊在水泥檯面上，磁電機用螺栓固定在鐵軌中間，尾端連著一個手搖輪。手搖輪是錢師傅讓木匠做的，橡木杆，鐵芯，轉一圈相當於磁電機實際轉速的三分之一。
萊因哈特蹲在磁電機側面，把碳刷安裝座開啟。
錢師傅把碳刷遞給他。萊因哈特雙手接過，用卡尺量了一下碳刷的寬度和弧面半徑，在筆記本上記了兩個數字。然後他把碳刷裝進安裝座，擰緊壓簧螺絲。
錢師傅走到手搖輪旁邊，攥住橡木杆。
“我搖。你看碳刷。老沈計時。”
沈南星從口袋裡掏出懷錶。
錢師傅開始搖。
手搖輪轉動的聲音低沉均勻。磁電機內部的換向器開始旋轉，碳刷片壓在換向器表面上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萊因哈特趴在磁電機側面，眼睛離碳刷不到一拳。
轉了一陣，萊因哈特說了一句德語。沈南星沒聽懂。萊因哈特改口用生硬的中文說：“火花。小的。”
碳刷和換向器之間冒出零星的橙色火星。
錢師傅沒停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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