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本的電報稿還沒發出南京的時候，鄭二狗己經在徐州火車站外的巷子裡蹲了半天。
他穿著一件灰布褂子，領口豎著，腰間的短槍裹在布條裡貼著後腰。兩名海雕隊員分散在巷子兩頭，一個蹲在煙攤前抽劣質菸捲，一個靠在電線杆下啃紅薯。
火車站廣場上的人流稀薄。戰時的徐州不是旅遊地。穿軍裝的比穿便衣的多，拉板車的比坐汽車的多。
鄭二狗的目光從廣場掃到對面的永昌旅館。三層小樓，磚牆，二樓窗戶開著半扇，窗臺上晾著一件白襯衫。
白襯衫是接頭訊號。
顧清河提前從重慶方面的聯絡官那裡拿到了麥克阿瑟一行的落腳點。永昌旅館，二樓西側房間。鄭二狗到的時候，旅館門口站著兩個穿中山裝的人，大機率是重慶軍委會派的地面聯絡官。
鄭二狗沒有首接過去。
他讓煙攤前的海雕隊員先走。隊員提著兩斤花生米晃進旅館大門，跟前臺夥計搭了幾句話。一刻鐘後出來，路過巷口時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翻譯在樓下茶館喝茶。麥克阿瑟在房間裡沒出來。兩個中山裝不是聯絡官，是當地保安隊的人，奉命看門。”
鄭二狗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。
“翻譯叫什麼？”
“前臺登記簿上寫的陳威廉。”
鄭二狗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旅館樓下的茶館只有三張桌子，兩張空著。陳威廉坐在靠窗那張，面前一壺茶和一隻空杯。他三十歲出頭，面孔偏瘦，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。穿的是鷹醬式樣的卡其布夾克。
鄭二狗進門時，陳威廉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，落在他身上。
鄭二狗沒有自我介紹。他走到桌前，拉開椅子坐下，朝茶倌舉了一下手。
“來碗茶。”
陳威廉用中文問：“你是？”
鄭二狗說：“海州來的。”
陳威廉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轉了半圈。
“哪個部門？”
鄭二狗說：“沒有部門。跑腿的。”
陳威廉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一下。他的中文流利，帶著南方口音，偶爾有生硬的措辭。
“麥克阿瑟少校不接受軍方安排的全程陪同。重慶方面應該通知過你們。”
鄭二狗端起剛上的茶碗吹了吹。
“知道。我不是陪同。我是嚮導。”
陳威廉看著他。
鄭二狗喝了一口茶，放下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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