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業園大門口，天剛矇矇亮。
檢查站的哨兵換了班。新上來的是孫繼先從保安隊裡挑的兩個老兵，一個姓馬，一個姓劉。馬老兵在崗哨後面的條凳上坐著，面前擱著一隻鐵皮茶缸和一本翻爛了的通行證登記簿。
老陳的扁擔在遠處晃了兩下，挑著兩隻大竹筐從土路上過來。
馬老兵站起來。
“老陳，今天送什麼？”
老陳把扁擔卸在地上，擦了一把額頭的汗。“青菜、蘿蔔、兩斤豆角。食堂昨天說要豆角。”
馬老兵走到第一隻筐前，掀開上面蓋著的溼布。青菜碼得齊整，葉子上還帶著露水。他翻了翻，手指從菜幫子中間劃到筐底。竹篾編的筐底，硬的，沒有夾層。
他走到第二隻筐前。
第二隻筐比第一隻重。上面是蘿蔔和豆角，中間壓著一層稻草。他把稻草撥開。稻草下面是幾把青蒜，用麻繩扎著。青蒜底下有一層油紙。
馬老兵的手指碰到油紙。
油紙是舊的，上面沾著菜汁，看上去像是墊筐底用的。他掀起油紙的一角。
油紙底下壓著一隻牛皮紙袋。
紙袋不大，巴掌寬，兩指厚。封口用漿糊粘著，沒有標記。
馬老兵的手停住了。
他沒有抬頭看老陳。他把油紙重新蓋上，拍了拍蘿蔔。
“行了。”他朝身邊的劉老兵努了努嘴。
劉老兵走到老陳身前。
“老陳，你上個月的通行證到期了。跟我來側室補一個新的。快得很。”
老陳愣了一下。“上個月剛換的證不是還沒到期？”
劉老兵說：“新規矩。走吧。”
老陳放下扁擔，跟著劉老兵進了門崗旁邊的側室。側室裡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，牆上掛著保安隊的值班表。
馬老兵在外面等老陳走遠，蹲下來，從第二隻筐底把牛皮紙袋取出來。他把油紙原樣鋪好，稻草蓋回去，蘿蔔和豆角壓上。筐裡的東西看不出動過。
他把牛皮紙袋揣進軍裝內襯口袋，扣緊紐扣。
側室裡，劉老兵給老陳倒了碗水。
“證件的事等一下就好。你先坐。”
老陳端著碗喝了兩口，手指在褲腿上蹭了蹭。他的臉上沒有慌張，但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僵硬，屁股只沾著椅面的一小半。
劉老兵沒有多問。他把登記簿翻開，裝模作樣地抄了幾行字。過了一刻鐘，馬老兵在外面敲了兩下門。
劉老兵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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