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克阿瑟轉頭問：“這是誰寫的？”
大衛答：“飛行員。受傷以後躺在床上寫的。”
麥克阿瑟沒有接話。他的手指碰了一下那張覆盤報告的邊角。紙很脆，在他指尖下發出輕微的響。
他把手收回來。
大衛帶他走到二樓。
二樓的傷員比一樓少。靠窗的一張床上躺著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，左腿打著石膏，石膏從大腿根到腳踝，表面粗糙，不是醫用石膏——是水泥和紗布混合澆上去的。
大衛站在床前。
“劉滿倉。步兵班長。左腿粉碎性骨折。”
劉滿倉的眼睛睜著。他看到麥克阿瑟的金髮和灰色眼珠，嘴巴張了一下。
大衛朝他蹲下去。
“老劉，這位是鷹醬來的軍官。你願意跟他說兩句嗎？”
劉滿倉嚥了一口唾沫。
“他是幹什麼的？”
大衛說：“他來看看咱們這邊的情況。”
劉滿倉撐著手臂坐起來。石膏腿拖在床板上發出悶響。他對著麥克阿瑟看了兩眼，嘴角咧了一下，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豁口。
他說話了。
聲音大，像在操練場上喊口令。
“你回去跟你們那邊說說。我們這的坦克，能打。”
陳威廉翻譯的時候猶豫了一息，把“能打”翻成了capable。麥克阿瑟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劉滿倉沒等翻譯完，抬起右手比劃起來。他的手掌攤開，左手攥成拳頭，拳頭從右手下面衝出去。
“鬼子的坦克從這邊過來。我們的坦克在這個坎子後面等著。等他過了坎子，打他側面。一炮。就一炮。那鐵皮盒子就冒煙了。”
他的手掌拍在床板上。
“轟的一下。鬼子從裡面爬出來，衣服上著了火。我們班長說打，步槍就招呼上去了。”
他說到這裡停住了。嘴還張著，但聲音斷了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石膏腿。
“就是那天。打完坦克往回撤，跑的時候踩了個彈坑。腿折了。”
大衛把手放在劉滿倉肩上。劉滿倉抬起手替自己擦了一把臉。
麥克阿瑟己經把筆記本拿出來了。他在紙上寫。
陳威廉從側面看到了那一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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