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州兩個字後面還有數。”約瑟夫把燒邊殘頁按在電臺旁，手指上纏歪的紗布沾了鉛灰，他想用牙咬開線頭，咬到一半又被沈南星從後面拍了一下手背。
沈南星把藥瓶放到桌角，瓶底碰到一枚彈殼，彈殼滾到周文腳邊，她彎腰沒撿，只盯著約瑟夫的手說：“你再用嘴碰傷口，我把你按到醫療棚洗半盆鹽水。”
約瑟夫把手縮回來，嘴裡含著半截線頭，說話含混：“我不碰了，你別擋燈。”
張猛從地圖邊抬頭，手裡拿著剛擦過的茶缸蓋，蓋沿還滴水：“你他孃的先把線頭吐了，鬼子電碼又不吃紗布。”
約瑟夫把線頭吐到廢紙簍外，沒吐準，線頭掛在簍沿，他伸腳去踢，腳尖碰到電臺線，電臺雜音一下變大，屋裡幾個人同時看過來。
“別踢。”周文伸手扶住電臺外殼，把那根線重新壓回木槽裡，指腹蹭到一層灰，他沒擦，只把殘頁往燈下推了推，“讀。”
約瑟夫用鉛筆在紙上連了幾條線，茶葉號旁邊接棉紗號，保險行旁邊接貨棧號，原本一堆商號名被他改成了日期和地名，斷鉛寫到最後又禿了，他拿刀削，刀刃卡進木頭裡，怎麼也拔不出來。
張猛伸手要奪：“給我。”
“你別。”約瑟夫護住鉛筆，“你削完能剩半根柴。”
呂方從門口進來，手裡捏著民防壕擴建表，表上糊著泥點，他看見桌面一堆紙，沒往前擠，只把表塞給電話兵：“東街第二個壕口挖到水了，厲青山罵工兵找錯土層。”
周文沒接話，眼睛還在約瑟夫那張譯文上。
約瑟夫終於把刀拔出來，鉛筆沒削成，木屑倒撒到譯文上，他低頭吹了一口，紙角跟著飛起，沈南星順手用藥瓶壓住。
“封鎖，三個月，海軍，定期空襲，外部補給線，這幾組能連上。”約瑟夫抬起頭，嗓子因為熬夜發乾，“土肥原留下的入口沒斷乾淨，他換了兩級中轉，可商號頁標沒換全，延安給的殘頁剛好卡住那半邊。”
張猛把茶缸蓋扣回缸上，沒扣穩，蓋子歪著：“說人話。”
約瑟夫指著紙：“鬼子要把海州圍起來，不急著打進來，海上封鎖，隔幾天炸一輪，碼頭和交通線全盯住，等我們油沒了，藥沒了，鋼沒了，糧食也緊了，再收口。”
呂方把剛塞出去的表又拿回來，紙邊被電話兵攥出褶子：“三個月？”
“譯文裡反覆出現三個月。”約瑟夫把另一張紙翻出來，翻得太急，燒焦的紙角掉了一小塊，他趕緊用手掌接住，灰沾到掌心，“九十天左右，計劃名應該叫海州封鎖計劃，前半截缺了。”
作戰室裡沒人立刻說話，外頭有人推著木輪車過去，車軸沒上油，咯吱聲順著門縫鑽進來，推車的兵罵了一句，車輪又卡在碎磚上。
張猛先把帽子摘下來，抓了兩把頭髮：“土肥原這老狐狸，不跟咱們拼刺刀，改熬粥了。”
呂方說：“城裡米夠吃，工業園也藏了料，但外頭交通線一斷，藥和機油先出事。”
沈南星把藥瓶拿開，紙角又翹起來，她用手背按住：“奎寧，磺胺，縫合線，酒精，消毒棉，缺哪樣都能死人。”
錢國樑的聲音從門外擠進來：“機油也能死人。”
他抱著一塊拆下來的蒙皮進門，蒙皮邊緣發黑，進門時被門框掛住，他往後退了一步，肩膀撞到門板，門板上灰落了他一脖子。
張猛看他：“你這破鐵皮抱來幹啥？”
錢國樑把蒙皮扔到牆邊，沒扔穩，鐵皮斜著滑下來，差點砸到商會會長送來的空錢箱：“海東青的肚皮，熱浪烤的，鬼子要封鎖三個月，我先問一句，鋁板從哪兒來？”
周文拿起鉛筆，在海圖外圈畫了一個弧：“封鎖線現在還沒合死，海狼二號能咬一口，但不能天天出。”
黃鐵根從角落抬頭，他原本靠著牆打盹，帽簷扣在臉上，聽見海狼兩個字就把帽子扒下來：“今晚出？”
“不出。”周文把海圖推給他，“先看鬼子船怎麼壓，別拿一條艇去撞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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