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根梁不能要。”
厲青山踩在東街一處塌房邊，靴底陷進溼灰裡，抬腳時帶出半塊燒黑的瓦片，他彎腰去搬門框，門框裡藏著的灰撲了他一臉。
雅各布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醫療包，看到那根被火燒過的梁還搭在半面牆上，伸手去攔一個想鑽進去拿鍋的婦人。
“夫人，出去。”
婦人聽不懂洋腔，抱著破陶鍋往裡縮。
呂方從後面擠過來，一把抓住陶鍋邊。
“鍋重要還是腦袋重要？”
婦人抓著鍋不松，眼淚混著灰往下淌。
“家裡就剩這個。”
呂方手上的勁松了些，嘴裡還硬。
“剩鍋也得有命煮飯，出來。”
周文從巷口過來，褲腳沾著泥，手裡拿著重建登記板，旁邊兩個民防隊員抬著木樁，樁頭不知掛了誰家的棉絮，一路拖在地上。
“先把人清出來，東西登記，誰敢搶，按盜搶軍需辦。”
厲青山回頭。
“軍長，這片牆一推就倒，裡面還有兩戶沒找完東西。”
周文把登記板塞給文書，自己走到牆邊，伸手拍了拍磚縫，灰從縫裡漏下來，落在他袖口。
“推。”
婦人急了。
“我家櫃子還在裡頭。”
周文看她。
“櫃子賠，人死了賠不了。”
呂方揮手，兩個警備營士兵用繩子套住殘牆，厲青山喊了一聲拉，牆體歪下去時沒按他們預想的方向倒，半截磚牆擦著木樁落地，灰土把文書的登記紙蓋了一層。
文書咳得筆都拿不住。
“這張廢了。”
周文把紙拿過來，拍了兩下，字還能看。
“繼續寫。”
雅各布蹲在臨時棚邊，給一個小孩清理額頭傷口，小孩手裡攥著半塊幹餅，雅各布伸手想拿開，小孩立刻把餅藏到背後。
“我不拿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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