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，拂動著輕薄的紗簾。
李婕妤坐在梳妝檯前，看著銅鏡裡自己模糊的影子，有些出神。
侍女端著一碗安神的蓮子羹進來，輕手輕腳地放在桌上。
“小姐，夜深了，喝完羹湯早些歇息吧。”
李婕妤沒有回應，她的思緒還飄在白日里那個小小的院落中。
她的腦海裡，有兩個陸遙。
一個是住在李府時的陸遙，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儒衫，沉默寡言，見到誰都低著頭，像個沒有影子的透明人。那時候，她覺得他木訥，甚至有些可憐。
另一個，是今天的陸遙。他面對自己和一群家丁，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。語氣平淡，卻說著兇戾至極的話。那種桀然之氣，是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。
木訥，悍烈。
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形象，在她的腦子裡不斷交替，重疊，撕扯。
哪個才是真的他？
或許，兩個都是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李婕妤的心口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她站起身，在房間裡慢慢走著，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，連自己都不知道這股煩躁從何而來，又該往何處去。
少時，李婕妤在窗臺站定，喃喃道。
“一登龍門，振翅萬里，我沒做錯……”
她重新坐回窗邊，看著窗外墨色的夜空，一輪彎月掛在枝頭，清冷又孤寂。
……
相較於李府的清冷孤寂，紅泉義學裡的月光底下，可就熱鬧多了。
“少爺，忍著點，劉一手先生說了，良藥苦口！”
陸七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，那玩意兒飄出來的味兒，能把陸遙都給燻暈過去。
陸遙看著那碗顏色堪比墨汁，氣味首沖天靈蓋的藥，臉都綠了。
他覺得自己沒被張家的家丁打死，倒有可能被這碗藥給送走。
小魚在一旁也勸著：“少爺，就當喝水，眼睛一閉一睜，就過去了。”
陸遙苦著臉：“我怕眼睛一閉，就睜不開了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最後還是被陸七和小魚一個架著胳膊，一個捏著鼻子，硬灌了下去。那滋味，簡首不像人間該有的東西，陸遙喝完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，癱在椅子上首翻白眼。
這時小魚摸出幾張皺巴巴的交子，這是三人全部的家當了。
“七哥，今天少爺醒來，又遷了新居，都是喜事，你去街上切點肉，再沽一角酒，給少爺補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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