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駝子是芙蓉坊手藝最好的木匠。平日裡不少顯貴人家找他做工,忙碌的很。閒下來的時候,他就喜歡去鴛鴦樓喝個酒,沾沾其中清雅的文人氣。
鴛鴦樓是個好地方,佔地十餘畝,亭臺樓閣,雕樑畫棟,說一句富麗堂皇都是謙虛。
樓裡的女子,皆是賣藝不賣身的伶人,樣貌才情,都得出類拔萃,方有資格登臺獻藝。
鴛鴦樓的規矩也怪。
三教九流,販夫走卒,只要衣衫尚算整潔,皆可入內。若只是尋個角落,叫上一壺酒,聽聽曲,看看舞,花不了幾個大錢。若是有那文采斐然計程車子,當場留下名篇佳句,非但酒錢全免,還能從賬房領走一筆豐厚的潤筆銀。
當然,若想請某位姑娘到雅間裡,單獨小敘,談談詩詞歌賦,論論琴棋書畫,那價錢可就另當別論了。每一位姑娘都有自己的身價,從幾十貫到幾百貫錢不等。
也有不少姑娘在此覓得良人,一擲千金贖了身去,從此相夫教子。對此,鴛鴦樓從不阻攔,甚至會備上一份厚禮,風風光光地把人送出門。
這天,趙駝子剛剛下工,想去鴛鴦樓喝上一杯,剛走到鴛鴦樓,被西海牙行的杜老六堵在了門口。
“趙師傅,有樁大活,工錢給得敞亮。”杜老六笑得一臉褶子。
趙駝子眼皮都不抬:“多大的活?”
“鴛鴦樓,三天,搭個臺子。”
一聽是鴛鴦樓,趙駝子來了精神,可一聽時間,他又皺起了眉。杜老六把價錢一說,趙駝子咬咬牙,接了。
帶著兩個徒弟,師徒三人吃住都在鴛鴦樓,沒日沒夜地趕工。那臺子怪得很,比尋常戲班子唱曲的臺子大了不止一圈,還高出不少,也不知要做什麼用。三天下來,師徒三人眼窩深陷,跟從地底下爬出來似的,總算把臺子堪堪搭好。
“六爺,工錢……”趙駝子搓著手,聲音沙啞。
杜老六還沒答話,一個身形清瘦的年輕書生走了過來,正是陸遙。他遞過來一張圖紙,客客氣氣地說道:“老師傅,辛苦。還有個小物件,要勞煩您。”
趙駝子接過圖紙一看,上面畫著一堆齒輪繩索,標註著“升降臺”三個字。陸遙解釋了幾句,意思是要在主臺中間做個能升能降的活動小臺。
趙駝子那張老臉瞬間就黑了。
老子三天三夜沒閤眼了,骨頭都快散架了,你還讓我加班?圖紙畫得是精巧,可這玩意兒,一天之內怎麼可能做得出來?
“公子,這……這不合規矩啊。”
陸遙沒說話,只是從袖子裡摸出兩錠銀子,放在旁邊的木料上。
趙駝子看著銀子,默默地把圖紙揣進了懷裡,對著身後兩個己經開始打晃的徒弟吼了一嗓子:“都給老子精神點,幹活!”
升降臺的事安排妥當,陸遙便把錢不多叫到了一間靜室。
“錢掌櫃,今晚臺上的詞,你可都記熟了?”
錢不多哭喪著一張胖臉,手裡攥著幾張寫滿字的紙,紙都快被他手心的汗浸透了。
“陸公子,您寫的這些詞……什麼‘各位來賓’,什麼‘走過路過不要錯過’,還有那個……‘為夢想窒息’?這……這能行嗎?客人們聽不懂,怕是要把我轟下臺去。”
陸遙給他倒了杯茶:“你不用懂,大概意思說出來就行。記住,要把氣勢拿出來。不是咱們求他們買,而是他們求著咱們買。”
錢不多端著茶杯,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,他看看陸遙,又看看手裡的紙,感覺自己前些年賣貨郎的行當白乾了。讀書人就是厲害,吆喝都和別人不一樣。
夜幕降臨,華燈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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