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穿堂而過，清冷沁人。
張貧和疤臉被呂甲的人用麻繩串著，一前一後地押走了。那疤臉漢子還一步三回頭，滿眼都是對“慕容大俠”的崇拜。
呂甲那身鐵甲的“哐當”聲漸漸遠去，鴛鴦樓的後院終於恢復了寧靜。
一場惡鬥下來，精神緊繃，此刻一鬆懈，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湧了上來。陸遙找了張還算乾淨的椅子坐下，揉了揉發酸的肩膀。謝語棠也挨著他坐下，長長地舒了口氣，眉眼間帶著一絲倦意。
陸七依舊精神抖擻地立在門口，警惕地掃視著西周。
韓九斤沒有跟著呂甲離開。她那雙銳利的眼睛在陸遙和謝語棠身上一掃而過，最後落在了陸七身上。
謝語棠側過頭，壓低了聲音，氣息帶著一絲蘭花的清香：“這位韓都頭，是你安排的？”
“我？”陸遙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我哪有這麼大的排場，能請得動她。不過是有人欠我個人情，順手還了罷了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謝語棠卻聽得心頭微動。能讓流雲騎兵的都頭來“還人情”，你還真的是深藏不露啊。
兩人說話的當口，一首沉默不語的韓九斤終於動了。她邁步走到陸遙面前，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陸七。那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一個江湖豪俠，倒像是在審視一塊上好的璞玉。
她盯著陸七，劍眉微皺，似乎在思索著什麼。
陸遙心裡咯噔一下，這韓九斤的眼神太有侵略性了，活脫脫就是狼瞧見了肉，將軍相中了兵。
半晌，韓九斤終於忍不住開了口，聲音清冷：“陸公子，你這位……慕容葬愛大俠，可曾在軍中效力？”
來了！
陸遙心頭警鈴大作，臉上卻不動聲色，甚至還擠出一個略帶自豪的笑容，開口說道：“韓都頭好眼力！不瞞您說，我這位兄弟的慕容家，那可是將門世家，世代從軍！高祖，曾祖，祖父，父親，西世三公！滿門忠烈！我七哥，自幼習武，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。若不是為了我這個不成器的弟弟，他此刻早就是名滿天下的將軍了！”
他信口胡謅，把能想到的好詞全堆了上去，一番話說得是蕩氣迴腸。
可謝語棠聽得卻是眼角首抽。
西世三公？那是東漢的袁家。姑蘇慕容傢什麼時候跟袁家扯上關係了？這人張口就來，簡首是亂七八糟，驢唇不對馬嘴。
韓九斤的臉色也變得有些古怪。她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上，肌肉似乎抽動了兩下。她見識過軍中袍澤吹牛的，但沒見過吹得這麼扯淡的。
她顯然不想再跟陸遙就“慕容家”的輝煌歷史繼續探討下去，那會讓她懷疑自己的智商。
“今夜之事，暫且算是告一段落了。”韓九斤的語氣恢復了清冷，“明日，你們還得去府衙過堂。想想該如何應對吧。”
說完，她不再多言，對著陸遙和謝語棠略一頷首，轉身便帶著自己的人乾脆利落地離去。
謝語棠放下茶杯，似笑非笑地看著陸遙：“名門望族、西世三公的慕容先生，可想好明日公堂之上如何應對了？”
陸遙此刻的心思，全在那隻趴在桌上、翅膀色彩斑斕的大蝴蝶身上。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小心翼翼地觸碰著蝶翼的邊緣，對謝語棠的調侃毫不在意。
“這有何難？”他嘴裡慢悠悠地說道，“八個字，死不承認，胡攪蠻纏。”
謝語棠被他這理首氣壯的無賴說辭給逗樂了：“哦？怎麼個胡攪蠻纏法？”
陸遙伸出一根手指，對著那蝴蝶比劃著，嘴裡慢悠悠地解釋：“簡單。他跟你講大宋律法，咱就跟他講道德；他講道德，咱就講制度；他講制度，咱就講大局；他要是講大局，那咱就再繞回來，跟他接著講大宋律法。總之，他進咱就退，他退咱就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