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理院大堂之內，氣氛沉悶。
堂上，理曹富慶端坐正中，左手邊是判官常宏，右手邊是錄事，再往下是司法參軍和司理參軍，堂下兩側，衙役們手持梃杖，肅然而立。整個公堂，該有的人，一個不缺，都己就位。
就連那遞訴狀的文寶齋劉掌櫃，也早己等在堂下，挺著個肚子，雙手攏在袖中，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。
就在這時，堂外傳來腳步聲。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陸遙與謝語棠一前一後，並肩走了進來。陸遙一身半舊的青色襴衫，神色平靜，步履從容，不像是來受審的，倒像是來此地遊覽觀景。他身後的謝語棠，一襲素雅長裙，卻難掩其身段，蓮步輕移，目光在堂上掃過，最後落在了那劉掌櫃身上片刻便又移開。
富慶看著這大搖大擺進來的兩人，本就有些發脹的腦袋，此刻更是疼得厲害。
他揉了揉太陽穴，心裡把這幾個人挨個掂量了一遍。
那劉掌櫃，是通判吳明的人，通判府在襄陽城裡是什麼地位，他心裡有數。看他那趾高氣揚的樣子，就知道他壓根沒想過要跪。
再看謝語棠，鴛鴦樓的花魁，名動襄陽。雖是個風塵女子，可門外頭不知有多少讀書人正豎著耳朵聽動靜。自己要是敢讓她當堂下跪，怕是明日司理院的門檻都要被那些士子的唾沫星子給淹了。
最後是這個陸遙。名不見經傳，一介窮酸秀才。但按大宋律，秀才見官可免跪拜之禮。
行吧，都站著吧。
富慶心裡嘆了口氣，感覺自己這理曹當得憋屈。
待二人在堂中站定，司法參軍上前一步，對著堂上拱手道：“啟稟理曹大人，訴人劉貴，被訴人陸遙、謝語棠，皆己到場，公審可以開始。”
富慶定了定神，拿起驚堂木，正要往下一拍，口中那句“升堂”還沒喊利索。
“大人！冤枉啊！”
一聲悲憤交加的呼喊，石破天驚，在大堂之內驟然炸響。
滿堂官吏衙役，連同那原告劉掌櫃，全都齊刷刷地看向聲音的源頭——陸遙。
“大人！草民冤枉！草民乃一老實本分的教書先生，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，一心只讀聖賢書。與這什麼炭筆的案子，斷無半分干係！”
“昨日忽聞司法參軍傳喚，說我行跡可疑，不似好人，這簡首是血口噴人，無稽之談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用袖子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，聲音裡滿是悲憤。
“想我陸家，詩書傳家，世代清白，到了我這一代，雖家道中落，卻也恪守本分，不敢有絲毫行差踏錯，唯恐墮了祖宗清名。誰曾想，竟被一些腌臢潑皮無端汙衊，說我與什麼炭筆之案有關，這……這簡首是奇恥大辱！”
“此等行徑，不僅是壞我個人名節，更是對我等讀書人的羞辱！懇請大人明斷，務必還草民一個清白，更要將那誣告之人，治一個‘謗訕’之罪，流放瓊州，以儆效尤！否則，國法何在？天理何存！”
陸遙一番話說得是振聾發聵。
整個公堂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那邊的文寶齋劉掌櫃，剛剛彎下腰，準備叉手行禮，此刻就那麼僵在當場，一隻手還伸在半空，嘴巴半張，整個人都傻了。
我是誰？我在哪？我不是原告麼？
司法參軍的臉，當場就黑了。行跡可疑，不似好人，這話是他說的。這就要發配瓊州了？你這廝咋不上天呢？
堂上的富慶和常宏更是瞠目結舌，面面相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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