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呢?自己上輩子是個沒有明天的僱傭兵,這輩子,只想做個有根的人。
守好身邊的這幾個人,看著陸七娶妻生子,看著小魚平安長大,然後和他們一起找個安穩的地方,活到老,活到死。
這樣,就挺好。
想通了這一層,陸遙只覺得渾身一鬆,連帶著碗裡的爛肉羹都順口了不少。
他將碗中最後一點湯底一飲而盡,重重地把碗往地上一放,發出一聲脆響。
他站起身,環視一圈,中氣十足地大吼一聲:”都他孃的趕緊吃!吃完回家睡覺!”
這一嗓子,把所有人都吼得一愣。
張貧他們幾個人反應最快,立刻加快了速度,幾口就把碗裡的羹湯喝了個底朝天,抹抹嘴,站起身來。
”陸先生說的是,吃完睡覺!”
……
遠遠的,城牆下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,兩個人影靜靜站立。
李瑜自然聽到了陸遙那聲中氣十足的吼聲,他扭過頭,清朗的眉目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,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惋惜。
”虞師,他還是不願意留下啊。”
虞允文的目光穿過晨曦的薄霧,落在那個正招呼著眾人離開的年輕身影上,臉上卻不見絲毫意外,反而呵呵一笑,捋了捋頜下短鬚。
”握瑜,你當知曉,當今世勢,風雲詭譎,金人虎視眈眈,朝堂之上卻依舊歌舞昇平,山雨欲來,世事無常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沉穩,”在這樣的世道里,一個人能選擇自己的路,並且有能力去走自己選的路,這不僅需要勇氣,更需要足夠強大的實力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李瑜,眼神深邃:”他是個聰明人,比你我想象的都要聰明。他現在想要的,只是安穩。但這個世道,會讓他明白,他現在不想走這條路,不代表他永遠不走。有些事,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李瑜聞言,若有所思。
他出身將門,自幼耳濡目染,自然明白虞允文話中的深意。
陸遙此人,看似一介落魄書生,實則腹有錦繡,行事更是膽大心細,滴水不漏。這樣的人,要麼不用,要用,就必須是他心甘情願才行。
李瑜是聽明白了,可他身後不遠處,剛從營帳裡出來的孟昶,還有被陸七一頓老拳打得蔫頭耷腦的呂甲和饒平二人,卻不明白。
尤其是呂甲和饒平,他們可是親身體驗過陸七那身功夫。
簡首就是個人形兇獸!一拳下來,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。
這樣一尊猛人,就這麼放走了?這虞大人和李大人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?把這人留在軍中,好生打磨一番,那上了戰場,不就是把最鋒利的尖刀?
這要是不把人留下,豈不是純純的蠢貨?
當然,這話他們只敢在心裡嘀咕一百遍,借他們十個膽子,也不敢在虞允文和李瑜面前說出一個字來。
二人只能交換了一個“咱們上官腦子有病”的眼神,然後看著陸遙帶著他那幫奇奇怪怪的人,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霧裡。
陸遙還是走了。
回到紅泉義學,那熟悉杏香味鑽入鼻腔,他才覺得生活又鮮活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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