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詹很滿意這種效果，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“再看看現在……唉，人常說此一時彼一時，古人誠不欺我。就算是鳳凰落了架，也逃不開狼狽悽惶啊。”
“鳳凰？”
陸遙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先是低頭笑了笑，隨即緩緩抬眼，看向一臉得色的李詹，眼神里沒有憤怒，沒有羞惱，反而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。
“李公子，見過鳳凰？”
李詹被問得一愣，張了張嘴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這……自然不曾，只是個比喻罷了。”
“哦，”陸遙恍然大悟地點點頭，“沒見過就不要亂說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。
“據《山海經》載，鳳凰，神鳥也。非梧桐不棲，非練實不食，非醴泉不飲。我且問你，你李家的門楣，是梧桐木做的麼？”
李詹的臉色僵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搖頭。
陸遙看他搖頭，便接著問：“那你家的飯菜，是竹子結的果麼？”
李詹的臉色白了一分。竹子結果？聞所未聞。
“也不是？”陸遙像是有些失望，繼續追問，“那你家的酒水，可是甜美的泉水？”
李詹的臉己經由白轉青。
他李府的酒窖裡藏著的陳年佳釀，確是花重金從各處蒐羅來的美酒，但肯定不是什麼“醴泉”。
陸遙最後攤了攤手，下了結論：“都不是啊。那鳳凰怎麼會留下？所以說，不是鳳凰落了架，而是你這李家，根本就不是鳳凰該來的地方，不是麼？”
一番話，說得不疾不徐，清清楚楚。
三言兩語，就把他整個李家貶低成了鳳凰不屑於落腳的地方。
周圍方才還嗡嗡作響的議論聲，剎那間，針落可聞。
本以為是一場富貴子弟戲耍落魄書生的戲。
誰曾想，這書生不僅窮，臉皮也厚，嘴還挺毒。
李詹臊的臉色通紅，胸膛劇烈起伏，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了半天，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。他自詡也是讀過幾天書的，可引經據典，他哪裡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陸遙的對手。
陸遙卻像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，他甚至都沒再多看李詹一眼。
吳炳站在一旁，暗暗扯了李詹一把，心中也是無語至極。你一個連自己的授業先生都能氣跑的主，在一個正兒八經的秀才面前拽什麼詞啊？
還鳳凰，這下好了，一個鳳凰把自己給噎死了！
李詹還想衝上去發難，被吳炳拉住。
“冷靜！別失了身份！”吳炳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勸道。
李詹確實也想不出什麼話來反駁，只能咬著後槽牙，任由吳炳把他半拖半拽地拉走了。
陸遙幾人重新在瘸腿桌子旁坐下，剛坐穩當，疤臉壓低了聲音：“公子，你看，我現在行動可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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