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良馬五百二十三匹，好，好得很。駑馬一百一十……嘖，怎麼少了三匹？哪個殺千刀的沒拴好？”饒平猛地停下手指，衝著不遠處的呂甲吼道，“呂地缸，你手下的人是不是偷我馬了？”
呂甲正指揮著人搬運糧草，聞言脖子上的青筋一跳，把手裡的一捆草料重重往地上一摔：“放你孃的屁！那幾匹馬是腿斷了，當場就宰了給傷員補身子，這事兒孟都統都點頭了，你個獨眼龍嚷嚷個甚？”
“敗家子！一群敗家子！”
饒平一腳踹在旁邊的木樁子上，旁邊負責記錄的小吏縮著脖子，大氣不敢出，手裡的筆懸在半空。
饒平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小吏腦門上：“記上，扣掉呂甲的磨石錢！”
罵歸罵，饒平轉過身，看著滿院子的戰馬和堆積如山的兵器甲冑，那隻獨眼裡又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他這輩子管糧草，就沒見過這麼多馬。
這邊饒平痛並快樂著，另一邊的李瑜卻是真的想死。
“饒統制，撫卹銀子的條陳還沒批下來嗎？”李瑜把冊子往饒平面前一懟，“陣亡的一百三十七個弟兄，家裡都等著米下鍋。還有城西安置流民的棚子，昨夜塌了三間，得撥錢修繕。”
饒平把算盤往腰間一別，獨眼一翻：“沒錢。”
“沒錢？”李瑜氣笑了，指著身後那一堆從金人手裡搶回來的金銀器皿，“那是什麼？完顏縷女那娘們兒搜刮了半個襄陽地界的財貨，都在這兒了，你跟我說沒錢？”
“那是軍資！是以後守城的本錢！”饒平梗著脖子，唾沫星子噴了李瑜一臉，“如今襄陽是孤城，朝廷的糧餉那是猴年馬月的事。這點家底要是現在就散了，等金兵大軍圍城，咱們吃什麼？吃土嗎？”
“民心不穩，守城又有何用？”李瑜也不甘示弱，“古人云，財聚則民散，財散則民聚。如今百姓惶恐，正需官府施恩……”
“少跟我扯那些之乎者也！”饒平大手一揮，打斷了李瑜的長篇大論，“老子只知道，沒糧草，兵就要譁變。你想要錢，沒有！”
李瑜強壓著火氣，指著窗外，“如今人心思定，正是收攏民心的好時候。若不安置妥當，這些難民就是襄陽城裡的乾柴，一點火星就能把咱們都燒死。”
“燒死也比餓死強。”饒平把空碗往桌上一頓，“戰馬要吃豆料，傷兵要用藥，撫卹錢還沒發下去。你那套‘散財收心’的法子，等咱們把完顏恪打退了再說。現在，一個銅板也別想從我這兒摳出去。”
兩人在大廩倉門口吵得臉紅脖子粗，周圍計程車卒早就見怪不怪，各自低頭幹活，生怕被這兩位神仙殃及池魚。
營地另一頭，氣氛倒是熱烈得很。
陸七身上套著一副從金軍千夫長身上扒下來的黑鐵甲，甲片厚實，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。
呂甲路過這邊，眼珠子都快粘在那副甲上了。
他嚥了口唾沫，搓著手湊過去：“老七，這甲……看著有點緊啊，要不脫下來俺幫你撐撐？”
陸七斜了他一眼，大手護住胸口，往後退了一步：“不緊，正好。”
“俺看你勒得慌。”呂甲不死心，伸手想摸摸那護心鏡，“這可是西夏那邊的冷鍛甲，金人手裡也不多見。讓俺摸摸，就摸一下。”
“不行。”陸七搖頭，“你手髒！”
呂甲氣得鼻子都歪了，指著陸七罵道：“小氣樣！俺好歹也是個統制，還能貪你一副甲不成？”
周圍的甲字營老兵見自家統制吃癟，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