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遙沒管這些鬧劇。
他這會兒正坐在城牆根下的馬紮上，懷裡抱著個紫砂壺，眯著眼曬太陽。
小魚坐在一旁，手裡拿著針線，正在給陸遙縫補袖口上的裂口。
西小隻圍在陸遙腳邊，正拿樹枝在地上畫著格子玩五子棋。
孟昶巡城路過，看著這一幕，忍不住停下腳步，哼了一聲：“全軍上下忙得腳打後腦勺，就你清閒，跟個員外老太爺似的。”
陸遙眼皮都沒抬，嘬了一口茶嘴：“能者多勞，都統正當壯年，自然要多擔待些。我這身子骨弱，受不得累。”
孟昶搖搖頭走了。
“少爺，咱們不是打贏了嗎？”小魚咬斷線頭，把衣服遞給陸遙，輕聲說道：“怎麼我感覺你一點都不高興，心裡像是有事兒？”
陸遙笑了笑，伸手揉了揉小魚的腦袋：“這還不是沒拿下完顏縷女給你報那一箭之仇麼？那娘們跑得比兔子還快。”
小魚低垂著眼簾，長長的睫毛顫了顫：“少爺，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。”
陸遙接過衣服，隨手套上，看著遠處的街市，臉上的散漫收斂了幾分：“襄陽城防堅固，孟昶也是老將，這我不擔心。”
“但我擔心的是這城裡頭。如今城內混雜了大量流民，魚龍混雜。金人既然能扮流民渡江，就能扮流民潛伏在城裡。”
小魚一愣，順著陸遙的目光看去。
街上流民熙熙攘攘，衣衫襤褸，操著各色口音，有的在乞討，有的在爭搶施粥的饅頭。
“少爺是擔心……細作？”
“對，完顏縷女逃得再狼狽，我也不相信他不在城內留下幾個釘子。”陸遙壓低聲音，“大廩倉一戰，咱們是贏了，但完顏恪還沒來。如今城裡混進來這麼多流民，誰知道哪張人皮底下藏著金人的探子？若是完顏恪裡應外合，這襄陽城，咱們守不住。”
……
夜深，風裡帶著涼意。
李瑜推開陸遙房門的時候，陸遙正對著桌上的一盞油燈發呆。
“我這頭髮，今晚又掉了不少。”李瑜苦笑著坐下，指了指自己的髮際線，“你倒是給我出個主意，這流民怎麼管？趕也趕不得，養又養不起，現在城裡偷竊、鬥毆的事一天比一天多。”
陸遙從懷裡摸出一根炭筆，扔給李瑜：“畫圖。”
“畫什麼？”
“襄陽城的地圖。”
李瑜雖然疑惑，但還是依言在紙上勾勒起來。
他記性極好，幾筆下去，襄陽城的街道坊市便躍然紙上。
陸遙拿起筆，在流民聚集的城西區域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叉，又在那紅叉上橫豎畫了幾道線，把它切成了無數個小方塊。
“這是何意？”李瑜皺眉。
“網格化管理。”陸遙嘴裡蹦出一個新詞，見李瑜不懂，便解釋道，“把所有流民，按十人為一保，五人為一甲。每保選一個保長，每甲選一個甲長。這一保之內，若是有一個人作奸犯科，其餘九人不舉發，便一同連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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