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慶睜開眼，他髮絲凌亂，眼神卻很平淡。
“執迷不悟的不是我，是你啊，常宏。”富慶的聲音沙啞，卻異常清晰，“攀權附貴也好，丟掉風骨也罷，那都是我作為大宋的理曹，在這官場上的存身之道。正如我眼下不願叛國，這也是我作為大宋理曹的存身之道！”
常宏被富慶說得一愣，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富慶枯瘦的臉上竟扯出一絲冷笑，他抬起頭，眼神里那點渾濁似乎被什麼東西衝開了，變得清亮而堅定。
“常宏，你記著。我可以是貪官，可以是庸官，但我不能是國賊。”
“老夫雖然爛，但還是個人。”
這幾句話砸在常宏心口，讓他胸悶得喘不過氣。
他呆呆地看著富慶，這個昔日里唯唯諾諾，總是謹小慎微的上官，此刻在他眼裡，竟有些陌生，甚至有些……可怕。
“老師，螻蟻尚且偷生啊……”常宏不甘心地又勸了一句。
富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，把頭轉了過去。“所以你投靠了完顏恪，我並不生氣。只是心中唏噓，咱們相識多年，竟是兩不相知。”
“你……”常宏被這番“貪官的自我修養”徹底懟得啞口無言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
他還想再說什麼時，牢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“常判官，磨蹭什麼呢？將軍等你多時了。”完顏縷女的聲音傳來，帶著一絲不耐煩。
常宏如蒙大赦，趕緊站起身，回頭看了一眼閉目等死的富慶，最後還是提起食盒，狼狽地走了出去。
完顏縷女領著他，穿過守衛森嚴的營地，來到完顏恪的大帳。
帳內燈火通明，完顏恪見他們進來，只是抬了抬眼。
“將軍。”常宏趕緊跪下行禮。
“起來吧。”完顏恪的聲音很平淡，“讓你想的入城密道，可有眉目了？”
常宏精神一振，這是他邀功求賞的最好機會。
他連忙上前一步，指著地圖上的一條藍色水系脈絡：“將軍請看，此乃襄渠。它貫穿襄陽全城，雖有幾處鐵閘攔截，但若能從水下破之，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城中。”
“說下去。”
“這襄渠水道在城門下皆設有鐵閘，平日裡落下，水可過，人難行。且閘後都用巨大的青石條加固，尋常方法難以破壞。”
完顏縷女在一旁聽著，不屑地哼了一聲：“說了半天，還是沒用。那鐵閘和石頭，難不成還能自己飛了？”
常宏被噎了一下，不敢反駁，只能尷尬地笑著。
完顏恪聽完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只是淡淡地敲了敲桌案。
“鐵閘，青石……”他重複了一句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，“我當是什麼難關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帳簾被掀開，一個巨大的身影走了進來，整個大帳的光線都為之一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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