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遙罵得口乾舌燥，順手抄起案几上的茶碗，一飲而盡，然後“砰”地一聲把碗砸回桌上，環顧西周，挑釁地問道：“誰他媽還不服？站出來，再跟老子理論理論！”
沒人說話。
一個個都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。
這時，虞允文才慢悠悠地站了出來，臉上掛著一絲無奈的苦笑：“陸遙啊陸遙，人家都說秀才遇到兵，有理說不清。你這倒好，反過來了。一張嘴，罵得我這滿帳的將軍都抬不起頭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：“不過，我的想法也和這裡的眾位將軍一樣。襄陽既然己經丟了，我們便更應該集中兵力，死守白水，這樣才能讓臨安那邊的壓力小一些，為朝中的聲音爭取些本錢。”
陸遙黑著臉，剛要繼續開罵。
“你稍安勿躁。”虞允文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冷靜，“聽我說完。目前光化軍的兵力確實捉襟見肘，不可能有多餘的人馬給你。不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帳外，“公弼（李顯忠）倒是派了援兵過來。八百流雲騎兵，還有一千多八字軍的老兵，昨日剛剛抵達。都在九斤那裡，你要是有本事，可以去說服她幫你。”
聽到“韓九斤”三個字，陸遙二話不說，扭頭就走。
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消失在帳門口，帳內緊繃的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。
光化軍統領種北望摸著鬍子，笑呵呵地對虞允文說：“虞帥，您別說，陸長山的兒子，是得有這般氣魄，罵起人來還真他孃的橫，有點意思。”
剛剛被罵得最慘的王朝也湊了過來，臉上非但沒有怒意，反而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：“是啊，就這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，看著就不像個吃虧的主。只是……他要是真說服了那位韓都頭，咱們需不需要派個兵馬監軍跟著點？那完顏恪可是金軍年輕一輩里名副其實的第一人，從小就跟著完顏宗弼（兀朮）南征北戰，手段老辣得很。陸遙這小子再回去，別吃了大虧。”
虞允文重新坐下，目光深邃地看著地圖上的“襄陽”二字，緩緩道：“先由他去吧。年輕人，不多經歷些戰陣，怎麼能成長起來？那完顏恪，不也是這麼屍山血海裡爬過來的麼？”
他頓了頓，放下茶碗，看著帳外，意有所指地說道：“況且，以我對孟昶和李瑜的瞭解，我並不認為他們能在襄陽城破之後，還能以步卒打殘完顏縷女的一千柺子馬。這多半……是陸遙的手筆。至於監軍嘛……”虞允文抬眼看了看眾人，“兵馬監軍，不是有現成的麼？”
……
韓九斤的營帳外，流雲騎的軍士個個精神抖擻，盔甲鮮明，與光化軍的疲憊之師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陸遙找到韓九斤，說明來意後，毫不意外地被首接拒絕了。
“不行。”韓九斤一身戎裝，英姿颯爽，回答得乾脆利落。
她站在沙盤前，用馬鞭指著襄陽城的模型，“一千八百人馬就想奪回襄陽城？陸遙，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？襄陽城高池深，只要城內有八百守軍，配合城防器械，就不是你這點人能攻下來的。何況，我的流雲騎是野戰精銳，不是用來啃城牆的炮灰。”
她的分析的句句在理，讓人無法反駁。
陸遙沒有跟她爭辯攻城的難度，只是平靜地看著她，問道：“你想不想跟完顏恪堂堂正正地打一仗？”
韓九斤一愣，握著馬鞭的手緊了緊。
陸遙繼續說道：“只要你肯借兵給我，我保證，能把完顏恪從襄陽城裡趕出來。到時候，不是攻城戰，而是騎兵對騎兵的野戰。你，對上金軍年輕一代的第一人，有沒有興趣？”
帳內一片寂靜。
韓九斤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，那雙明亮的杏眼裡，燃起了一團炙熱的火焰。
對於一個真正的將領而言，沒有什麼比與難得的對手在戰場上一決高下，更具誘惑力了。
她盯著陸遙看了許久。
最終，她一敲沙盤，沉聲道：“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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