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幾句,語氣加重,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。
“臣妾謹記娘娘教誨!絕不敢有違!”安陵容心頭一凜,連忙起身行禮。
“嗯。”皇后微微頷首,似有些疲憊,重新靠回引枕,“你今日也受驚了,回去好生歇著吧。本宮這裡,自有主張。”
“是,臣妾告退。”安陵容行禮,悄步退出寢閣。
走出正殿,冰冷穿堂風一吹,她才感覺後背己被冷汗浸透,內裡衣裳一片冰涼。
皇后娘娘的態度……看似鎮定,但那一閃而過的冷意,以及最後加重的警告,都讓安陵容確信,自己猜對了方向。皇上突然問起甄家子嗣,絕非尋常。而皇后娘娘對此事的警惕,遠甚於她。
皇上對甄家,難道真有了鬆動之意?因為甄嬛?因為那個未出世的孩子?
這念頭讓安陵容心底發寒。若真如此,這後宮的天,怕是真的要變了。
景仁宮,寢閣內。
安陵容離去後,皇后獨自倚在榻上,許久未動。臉上刻意維持的平靜徹底褪去,化作深沉的凝重與一絲陰鷙。
皇帝突然問起甄家是否有子……這太蹊蹺了。
甄遠道只有兩女,滿朝皆知。皇帝豈會不知?特意問安陵容,是試探?試探安陵容是否還顧念舊情?還是……試探她烏拉那拉·宜修,對皇帝可能“寬宥甄家”的態度?
不,或許不止。皇帝可能真的在考慮,因為甄嬛有孕,而對甄家稍示恩典。哪怕只是將甄遠道從寧古塔挪到稍好之處,或是讓其女甄玉嬈處境改善,這對皇帝而言,不過是一句話的事。卻能大大安撫甄嬛,彰顯皇恩浩蕩,為他接回甄嬛鋪路,更能全了他“重情”的名聲——看,朕雖依法嚴懲其父,但念其女有孕之功,仍施恩於其家。
好一個一石三鳥!
若真讓皇帝做成此事,甄嬛回宮之路將更順,甄家也未必沒有死灰復燃之機。而她烏拉那拉·宜修,當年推動嚴懲甄家、壓制甄嬛的種種,豈不成了笑話?皇帝心中,又會如何看她?
絕不能讓此事發生。
皇后的眼神冰冷堅定。甄嬛和她肚子裡的孩子,必須儘快消失。只有他們消失,皇帝對甄家的“惻隱”才會失去根基,一切才會回到正軌。
至於皇帝那邊……她需要更小心地觀察,也需要做些安排。前朝對甄家的攻訐不能停,甚至要更烈。要不斷提醒皇帝和天下人,甄家是罪臣,甄嬛是罪臣之女,其身孕更是不祥。要將“天象不吉”、“後宮不寧”與“甄家禍根”牢牢繫結。
還有年羹堯……皇后眼中閃過一絲算計。或許可以設法讓皇帝覺得,任何為甄家說話、或皇帝對甄家的些許鬆動,都可能被“年黨餘孽”或同情者利用,藉機生事,甚至動搖朝綱。將皇帝的疑心,從“是否該寬宥甄家”轉移到“是否有人想借甄家做文章”上。
至於安陵容……皇后眼中晦暗光芒一閃。此人知道得太多,心思又細,今日她話語間的試探和不安,讓皇后警惕。需得牢牢掌控,時時敲打。
“繪春。”皇后對著門外輕聲喚道。
繪春應聲而入:“娘娘有何吩咐?”
“去,把前幾日內務府新貢的那對赤金點翠垂珠步搖,還有那匹軟煙羅,給安嬪送去。就說本宮賞她今日辛苦,讓她好生將養,不必每日過來請安了。”皇后語氣溫和,彷彿只是尋常關懷賞賜。
“是,娘娘。”繪春領命,心下明白,這是安撫,也是暗示“靜養少動”。
繪春退下後,皇后重新拿起《女則》,卻一字看不進去。窗外天色愈發陰沉,彷彿另一場更大風雪正在醞釀。
養心殿那位的心思,如同冬日陰雲,難以揣度。而她景仁宮,必須做好萬全準備。
甄嬛……甄家……皇帝可能生出的“惻隱”……
皇后緩緩閉上眼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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