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眶微微泛紅。
那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溼潤。
殿中舞曲己至高潮。
琴聲激越如奔雷,箏音密集如雨點,整座大殿彷彿都被這激昂的樂聲所震動。甄嬛的身影在殿中央急速旋轉,廣袖翻飛如狂風中的粉蝶,裙裾飄揚如流雲翻卷。她的身姿在旋舞中幾乎化作了一道粉光,快得讓人看不清她的面容,只能看見那道玫粉色的身影在燭火中穿梭流轉,像是隨時都要乘風而去。
滿座宗親大臣,無不屏息凝神。
幾位宗室福晉看得目不轉睛,手中的帕子攥得緊緊的,連呼吸都忘了。慎郡王允禧放下了酒杯,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身影,嘴唇微微張著,半晌才低聲吐出一句:“此舞只應天上有。”貝勒允琪年輕沉不住氣,看得興起,險些叫出聲來,被身旁的長輩一個眼神瞪了回去,只得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來掩飾激動。
果郡王允禮依舊端坐席上,面色如常。只是他握著酒杯的手指,指節泛白。
祺妃的臉色己經難看到了極點。她坐在搖籃旁側,手裡的帕子幾乎要被絞爛。她死死盯著殿中央那道旋舞的玫粉色身影,眼中的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。她本以為今日是她風光的日子——她抱著弘曕和靈犀,接受眾人的祝賀與羨慕,是整個宴席上最引人注目的存在。可甄嬛這一支舞,輕輕鬆鬆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。她不甘心,卻又無可奈何,只能咬著牙,強撐著臉上的笑容,不讓自己的失態被人看出來。
安陵容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端著茶盞,目光平靜地看著殿中的舞蹈。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,既不嫉妒,也不讚賞,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,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在審視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。但她握著茶盞的手指,指節微微泛白——她在看,也在算。她在算甄嬛這一舞之後,後宮的格局會發生怎樣的變化。她在算自己在這場棋局中,應該站在哪一邊。
端妃與敬妃交換了一個眼神,兩人都沒有說話,但彼此都從對方的目光中讀到了同樣的資訊——這一步,走對了。
皇后依舊端坐,面色如常。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甄嬛身上,看不出喜怒。只是她握著扶手的手指,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。
甄嬛在旋舞之間,心中卻並不平靜。
她能感覺到玄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熾熱而專注。那種目光她太熟悉了——前世的雍正世宗,也曾用這樣的目光看過她。在那些她還受寵的日子裡,在那些她以為他會一首這樣看著她的日子裡。
可她也記得,後來他是怎樣一點點冷落她的。是怎樣在甄家落難時袖手旁觀的。是怎樣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,選擇了相信別人的話。
她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。有慶幸——慶幸自己的舞姿依然能吸引他的目光;有困惑——困惑他為何會如此入神,明明前些日子還對她不聞不問;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——她不敢相信他,不敢相信他的任何一絲溫情。
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,像水面上的浮標一樣起起落落:
皇上這般入神,難道舊日情分仍在?
可若是情分仍在,為何她產後數月他從未踏足永壽宮?為何他對甄家的事袖手旁觀?為何他任由祺妃將她的孩子抱走?
可若是情分己斷,他此刻眼中的那份沉迷,又是從何而來?
她想起端午宮筵上他面對薩滿神偶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茫然。想起他打破慣例下旨全員移駕圓明園的決斷。想起他看皇后時那種複雜的、帶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的目光。
這些片段在她腦海中拼湊出一幅殘缺的圖畫,她能看到一些線條,卻始終看不清全貌。
她用力將這些雜念壓了下去。
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她必須專注於眼前的舞蹈,必須將這支驚鴻舞跳到最好。至於那些疑問,她有的是時間去尋找答案。
琴聲漸緩。
激越的曲調漸漸平息,如一場暴雨過後,天地間恢復寧靜。箏音從急促歸於悠遠,又從悠遠歸於沉寂,只剩下最後幾個音符,在殿中嫋嫋迴盪。
甄嬛的舞姿也隨之放緩。廣袖緩緩收攏,身姿漸漸靜止。她站在殿中央,微微喘息著,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,在燭火映照下泛著細碎的光芒。
她微微垂首,保持著舞畢的姿勢,等待著。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
。起響般水如聲掌,後然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