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渠修到第五天,陸滿回來的時候,走路都不利索了。
他把鋤頭靠在院門口,蹲在地上把鞋脫了,倒過來磕了兩下,泥巴塊子掉下來,砸在地上,啪嗒啪嗒的。
腳底板磨出了兩個血泡,一個在腳後跟,一個在大拇指旁邊,他用手指頭按了按,嘶了一聲,把鞋穿上,站起來,腰響了一下,跟門軸缺了油似的。
陸月端了一碗涼茶出來,遞給他。
陸滿接過去,咕咚咕咚灌下去,碗底剩下幾片薄荷葉子,他用手指頭撥進嘴裡,嚼了嚼嚥了,把碗放在石桌上,一屁股坐在棗樹底下的凳子上,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,閉上了眼睛。
“爹,很累?”陸月在他旁邊坐下來。
陸滿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眼,又閉上了。
“不是累不累的事,是那水渠兩邊全是魚腥草根,一鋤頭下去,草根纏在鋤頭上,得停下來摳半天。
本來一天能挖兩丈,現在一丈都費勁。”
他說著說著,聲音裡帶上了怨氣,跟那魚腥草根跟他有仇似的,“那東西長得又快,今天挖了明天又冒出來,跟賴上了似的。
村長說了,得連根刨,不然水渠修好了,過不了兩個月又讓草根堵上了。”
陸月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爹,你說的魚腥草,是不是那種醜醜的,一節一節的,葉子心形的,掐斷了有一股子怪味兒?”
“就那個!”陸滿又睜開一隻眼,“狗都不吃的東西,那味兒,沖鼻子。”
陸月從凳子上站起來,蹲到陸滿跟前,兩隻手扒著他的膝蓋,眼睛亮得跟兩盞燈似的。
“爹,那東西是好東西!涼拌超級好吃!辣椒、蒜末、熱油一潑,拌起來,香得很!”
陸滿兩隻眼都睜開了,看著蹲在面前的閨女,那眼神跟看一個瘋了的人差不多。“你說啥?那東西能吃?”
“能吃!不但能吃,還是一種常見的草藥呢!
清熱解毒,利尿消腫,嗓子疼、咳嗽、身上長瘡,用魚腥草煮水喝,管用得很!”
陸滿看了她兩秒,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。“沒發燒啊!”
陸月把他手撥開。“爹,你明天帶一些回來,我做給你嚐嚐,你要是不信,嘗完了再說。”
陸滿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,嘴角動了一下,那表情說不上是信還是不信,反正就是那種“你是我閨女你說啥就是啥吧”的表情。
“行,明天我帶一捆回來,不過醜話說前頭,要是難吃,你自己吃完,別浪費。”
“成交!”
陸滿站起來,捶了捶腰,往灶房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過頭。
“月兒,你說的那個草藥,真能治嗓子疼?”
“真的!爹你嗓子不舒服?”
陸滿沒回答,轉身進了灶房,灶房裡頭傳來沈清的聲音,問他今天水渠修了多少,他悶悶地應了一聲,聲音被灶房的門簾擋住了,聽不太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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