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文傑成親這天，天還沒亮，陸月就被鞭炮聲吵醒了。
不是劉家的鞭炮，劉家在村東頭，隔了半條村，聲響傳過來己經悶悶的了，跟炒豆子似的，一陣一陣的。
陸月翻了個身，把被子往上拽了拽，閉著眼躺了一會兒，還是起來了。
灶房裡己經忙開了，沈清在燒火，劉秀英在和麵，陳小星在切菜，三個人各忙各的，灶臺上擺滿了盆盆碗碗。
陸月舀了碗粥，站在灶臺邊上喝了兩口，沈清從她手裡把碗拿過去，又給她添了半勺紅糖，攪了攪，遞回來。
“今天去劉家，禮金帶了沒有？”
“奶準備了！”陸月把粥喝了，碗放在水盆裡，“奶說她腿腳不好不去，讓我和大伯母去！”
沈清點了點頭，轉身去忙了。
巳時剛過，陸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，藍底白花的棉布，是上次去縣城買的料子，沈清給她做的。
衣裳新做的，還帶著布料的漿洗味兒，硬邦邦的，但穿著精神。
她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，用一根木簪子別住，對著水缸照了照，轉身出了屋。
劉秀英己經在院門口等著了，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褙子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頭上戴著一根銀簪子，是王翠竹借給她的。
她手裡拎著一個紅布包袱，裡頭裝著禮金和幾樣賀禮，看見陸月出來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月兒，你這身衣裳好看。”
“大伯母也好看。”
兩個人出了院門，沿著巷子往東走，村東頭劉家的院牆上貼著紅雙喜，門框上貼著紅對聯，地上鋪著一層紅紙屑，是放鞭炮留下的。
院門口站著不少人，都是村裡的，三三兩兩的，有說有笑。
張氏站在門口迎客，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衣裳，頭髮盤得高高的，臉上帶著笑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。
“秀英姐來了，快進來快進來。”
張氏拉著劉秀英的手往裡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陸月一眼，“這是月丫頭吧？長這麼大了，上回見你還是個小不點呢。”
陸月笑了笑，跟著進去了。
劉家的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的，牆角堆著的獸皮都收起來了，換成了紅布和喜字。
堂屋裡擺著幾張桌子，桌上鋪著紅布，擺著瓜子花生和糖果。
來的人不少，男人們坐在堂屋裡喝茶說話，女人們在院子裡幫忙，孩子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，追著搶地上的糖果。
陸月在院子裡找了個角落站著，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，看見劉大妮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，手裡端著一碗水，沒喝，眼睛盯著堂屋的方向，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是什麼，不是緊張，是那種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的踏實。
劉文傑從堂屋出來，穿著一身新衣裳，藏藍色的，料子挺括，襯得他比平時精神了不少。
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，臉洗得乾乾淨淨的，耳朵根子還是紅的，從耳垂一首紅到脖子根。
他走到劉大妮跟前，站了一下，伸手把她手裡的碗接過去，放在灶臺上，拉著她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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