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從西面八方湧上來，把院子裡的光一點一點地吞掉了。
罈子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，跟一排沉默的巨人似的。
酒香從壇沿的水面上飄出來，混著棗花的香味兒，在暮色裡頭慢慢散開。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走到牆根底下，蹲下來，把耳朵貼在壇壁上聽了聽。
嘶嘶聲還在，比前幾天小了一些，但還在。
發酵快結束了，再過幾天，就能開壇了。
她站起來，轉身去灶房了！
葡萄酒開壇那天，陸月天沒亮就起來了。
她蹲在牆根底下，把第一個罈子的封布揭開，酒香一下子衝出來，濃得跟實體似的，糊了一臉。
她拿竹筒舀了小半筒，舉到眼前看了看，紫紅色的，透亮，跟紅寶石似的，壇底沉澱了一層葡萄皮渣滓，酒液澄清，沒有雜色。
她抿了一口，含在嘴裡，酒液滑過舌頭，甜的，帶一點點酸，單寧的澀味很輕，嚥下去之後嘴裡留著果香，回味很長。
比前世的差一些，但在這個時代，己經是極品了。
她端著竹筒進了灶房，給沈清、陳小星、劉秀英一人倒了一小碗。
沈清喝了一口，皺了皺眉，又喝了一口，眉頭鬆開了。
“甜的，不像酒，像果汁。”陳小星喝了一口，沒說話，又喝了一口，嘴角翹了一下。
劉秀英喝了一口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把碗裡剩下的全喝了，舔了舔嘴唇。
陸月裝了十斤，用兩個小罈子封好，讓陸宗趕著牛車送去府城給趙明遠。
下午，陸宗回來了，說趙掌櫃就在縣城，當場就喝了兩杯，說讓陸月明天務必去一趟，有要事商量。
第二天一早，陸月換上那身藍底白花的新衣裳，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，揣了兩壇葡萄酒，跟著陸宗去了府城。
趙明遠在客滿樓門口等著，看見她，迎上來，臉上的笑跟平時不一樣，眼睛裡頭有光，亮得跟點了燈似的。
“陸姑娘，樓上請，有人想見你。”
陸月跟著他上了二樓雅間。推開門，裡頭坐著一個人。
三十出頭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，料子極好，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那種。
腰間繫著一條墨綠色的絛帶，掛著一枚玉佩，白玉的，雕成如意形狀，玉質溫潤，在日光底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他的臉長得不張揚，五官端正，但沒有什麼突出的地方，往人群裡一扔就找不著了。
但那雙眼睛不一樣，黑沉沉的，看著人的時候不用力，但你就是覺得被看穿了。
他看見陸月進來，站起來，拱了拱手，動作不緊不慢的，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從容。
“陸姑娘，久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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