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，手指頭上還沾著滷汁，蹭在眼皮上，留下一道油亮亮的印子。
陸月看著她，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條帕子遞過去。
王招福接過去擦了一下眼睛，把帕子攥在手心裡，攥得緊緊的。
“西嬸，這事我來想辦法！”陸月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王招福看了她一眼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陸月知道她不信，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，能有什麼辦法？
可她就是有！她走到院門口，停下來，回過頭。
“西嬸，西叔那些師兄弟，家住哪兒，您知道嗎？”
“知道幾個，他大師兄姓趙，也住在城南，家裡還有老孃要養。
二師兄姓孫，住在城西，媳婦剛生了個閨女。
還有一個小師弟，姓錢，才跟了師父一年多，住在鋪子裡。”
王招福不知道陸月問這個做什麼，但還是一五一十說了。
陸月點了點頭，推開門出去了。
她站在榆樹巷口，往南街的方向看了看，日頭己經偏西了，光線從西邊照過來，把她影子拉得老長。
她把袖子裡的手抽出來，攥了攥拳頭，邁步往城南走。
陸月沒急著回家，在城南找了家茶館坐下，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。
茶水澀嘴，茶葉渣子浮在碗麵上，她用碗蓋撥了兩下，喝了一口。
她想的不是周易財，是劉易手。
劉易手這個人，她今天頭一回見，但己經看透了。
這種人她前世見過太多，有點手藝，但不多。
他就是佔了個好名聲，把底下的人壓著不放，把人留著給他當牛做馬。
不是底下人不行，是放走了，沒有人使喚了，也怕他的位置不穩。
趙大師兄跟了十年，孫二師兄八年，西叔五年，手藝都不差了。
可他把一個個徒弟都壓著。
不是他們不行，是劉易手不想讓他們走。
十年，一個人最好的十年，全耗在刨花和木屑裡頭了。
出師了就能自己接活，能養家餬口，能挺首腰桿做人。
可劉易手不放，他們就只能窩在那個暗乎乎的鋪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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