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？”周懷安問。
陸月將工坊圖紙展開，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：“我己讓人整理出長嶺縣過去三年貨物滯銷、農戶逃荒、市集壓價的實情。
明日通判若來，請周大人召集幾十名農戶到衙門前候著。
他們不用喊冤，也不用吵鬧，只需把自家去年賣芋的賬目，被剋扣的分量和餓過多少頓當眾說給通判聽。”
周懷安微怔，旋即明白過來，眼眶發熱：“你是要讓通判看看，他若停了公市，便是把數萬農戶重新推回火坑。”
陸月輕輕點頭，聲音低沉有力：“民意如水，官府只是舟。
他們再厲害也不敢在幾十名農戶面前顛倒是非。
衛承弼能買通一兩個官，買不斷滿縣人心。”
劉文軒輕輕拍了下桌角，目中滿是激賞：“好！那我也去安排。
明日之前，把農戶代表選出來，不挑最窮最慘的，偏挑那些最本分、最能說清事的，苦主若在，誰敢顛倒黑白？”
周懷安也定了神，朝陸月深深一揖：“我這就去辦，明日若通判問起，我周懷安以身家性命作保，力陳公市工坊之利！”
陸月回以一禮：“周大人信我，我必不讓長嶺縣再走回頭路。”
夜深，長嶺縣衙燈火不熄。
陸月獨坐案前，將公函、賬冊、供詞、圖紙依次排開，像在鋪陳一盤棋局。
屋外有風，吹得窗欞輕響。
她知道，明日這場官面之爭，比前兩日的明刀闇火更要緊。
成，則公市工坊站穩腳跟；敗，則前功盡棄。
但她不懼。
從陵陽府出來，她走得每一步都踩著刀刃。
可只要身後還有千萬農戶盼著天亮，她便絕不會退。
翌日，長嶺縣天色陰沉，風裡帶著溼氣，似要落雨。
晌午過後，府城通判的車馬如期而至。
通判姓韓，西十來歲，面容清瘦，一雙眼不大，卻極銳利。
他未穿官服，只著一身半舊靛藍首裰，車馬也簡樸，只帶了西個隨從。
只看這做派，陸月心中便有數，此人要麼是真來查案的，要麼比尋常貪官更沉得住氣。
周懷安率縣衙諸吏在門前相迎，韓通判下車站定，目光在衙門外黑壓壓的人群上掃了一圈。
那些農戶按劉文軒的安排，不吵不鬧，安安靜靜站在街邊。
有人手裡攥著泛黃的賬本，有人拎著半筐發黑的小芋，有人臉上還帶著舊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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