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正在灶前看火，見她進門，抬頭一笑：“公子，今日出的芋粉比昨日還多！再過兩日，三十袋就能湊齊，便又能再發一車貨了！”
陸月點頭，唇角微彎：“好，那就兩日後，發車回山嶺縣。”
衛忠回到青宜縣衛宅時，天己黃昏。
他連衣裳都來不及換，徑首去了後園那間小佛堂。
堂中觀音依舊垂目，香火不溫不火地燃著。
衛忠走到供桌前輕敲了三下，三塊青磚移開，他拾級而下進了地室。
衛承弼正在地室裡檢視他攢了一輩子的身家。
他今年五十七歲，身量不高，面容清瘦，一雙細長眼睛常年半闔著，像在打盹。
可認識他的人都知道，這雙眼越抬得慢，事情越不尋常。
他正坐在一把黃花梨木椅上，面前擺著一盞冷茶，手裡慢慢摩挲著一枚舊印。
幾個心腹家將分列兩側，連呼吸都屏著。
衛忠一進來便跪了下來，然後將長嶺縣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
從陸月如何油鹽不進，到陸月拿著那枚刻著“端”字的玉牌，再到那封帶著端王府私印的信。
他每個字都說得極慢，生怕漏了半點。
衛承弼聽罷，半天沒說話。
地室裡只聽見遠處不知哪處暗孔漏進來的風聲，嗚嗚的像亂葬崗裡的鬼哭聲。
半晌，他抬起眼，聲音沙啞而平靜：“你是說，一個外地來的商人，手裡有端王府的信物？你可看清楚了！”
“是！”
衛忠伏在地上，額上冷汗未消，“老奴親眼所見，玉牌不假，那玉牌的玉質通透，非尋常仿物可比。
還有那封信上的私印也確實是端王府的私印樣式。”
衛承弼慢慢將舊印放在案上，發出極輕的一聲響。
“他背後之人當真是端王？”
他喃喃道，像是自問，“一個從偏遠地方來的人，一個做芋粉的商販，怎麼會與端王沾上邊？”
衛忠不敢應聲，只把頭埋得更低。
衛承弼閉上眼，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。地室裡靜極了，像在等一場風暴。
他在京城官場混過十幾年，雖沒做過什麼大官，卻深諳一件事。
官場裡看的從來不是你官位的高低，而是你背後的人是誰。
他自己退了後便是靠銀子鋪路，才在青巖縣紮下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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