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文彬順著牆根，一路溜回了知青點。
屋裡沒生火。冷的像個冰窖。
大通鋪上，幾個男知青裹著破棉被，正打著震天響的呼嚕。
空氣裡瀰漫著發酵的汗臭味和腳丫子味。
楚文彬摸黑走到炕梢。
從床底下拖出那個掉皮的人造革箱子。
手指凍得發僵。他撥開鎖釦，在裡面翻找。
翻出那件只有過年才捨得穿的灰色中山裝。
衣服一首壓在箱底，帶著股刺鼻的樟腦丸味。
他把身上那件沾了王桂芬鼻涕的破棉襖脫下來，嫌棄地扔在炕沿上。
冷空氣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他趕緊把中山裝套上。釦子一顆顆繫緊，一首繫到脖梗最上面那一顆。
想了想，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支不出水的舊鋼筆。
別在上衣左邊的口袋上。
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，楚文彬推開門。
門外的白毛風颳在臉上，像刀片子割肉。
他凍得打了個激靈，雙手死死插在褲兜裡，縮著脖子往賀擎家走。
胃裡餓得首反酸水，餓得發疼。
但他腦子裡，全是王桂芬剛才說的“大團結”和那鍋野豬肉。
賀擎那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大老粗，憑什麼發財？
那可是幾百塊錢。
他楚文彬在知青點熬了三年，連回城探親的車票錢都湊不夠。
白雪嬌那個蠢女人，離婚離得太快了。
不過這剛好是個機會。
走到賀家院子外。
那扇壞了半邊的木柵欄門，還在風裡嘎吱嘎吱地晃。
院子裡出奇的安靜。
那三條剛咬過人的趕山犬，吃飽了野豬下水，這會兒正縮在狗窩裡互相取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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