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放卡車的剎車聲還在江面上飄。
胖男人連滾帶爬地從江堤上滑下來。
這人叫胖三。縣國營飯店採購主任。
在縣裡，胖三可是個橫著走的人物。
平時去肉聯廠批條子，廠長都得給他遞根菸。
今天他這派頭全沒了。
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皮襖，圓滾滾的肚子把釦子撐得快要崩開。
腳底踩著一雙翻毛皮鞋。
在冰面上打了個滑，大胯猛地一扭，險些摔個大馬趴。
胖三顧不上狼狽。
他首勾勾撲向那座“魚山”。
雙手沒戴手套，首接抱起一條十來斤重的凍鯉魚。
冰碴子扎著肉，他一點沒覺得冷。
“我的親孃。”胖三喉結滾動，嚥了口唾沫。
他天天跟食材打交道，眼睛毒。
這魚肚子溜圓，魚鱗緊實。一看就是在深水底下憋了一整個冬天的老江魚。
肉質肥厚，燉在鐵鍋裡，魚油能熬出小半碗。
胖三把凍鯉魚扔回雪堆裡，拍了拍手上的冰渣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平時那股子國營飯店大拿的架子，又端起來了。
“你們哪個大隊的？”胖三揹著手，下巴抬高。
虎子剛要接話。
賀擎走上前，拍掉手上的雪沫子。“靠山屯的。”
胖三上下打量了賀擎一眼，這後生一身破皮襖，看著像個窮打獵的。
“魚不錯。”胖三拿腳尖踢了踢一條胖頭魚。“我包了。”
漢子們停下手裡的活，眼睛全亮了。
八千斤魚一口氣包圓，這可省了去集市上零賣的功夫。
胖三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頭，在半空晃了晃。
“一毛錢一斤。就當支援你們村集體建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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