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放牌卡車在省城的客運站路口停下。
車門一開，賀擎跳了下來。
一夜的顛簸，骨頭架子快散了。
寒風夾著省城煤廠的黑煙味首沖鼻腔。
他緊了緊身上的破皮襖。
路過一個賣油條的早點攤，買了兩根熱油條對付兩口。
順著馬路牙子往前走。
問了兩個掃大街的環衛工，賀擎拐進了一條青磚鋪就的老街。
街頭第一家，掛著黑底金字的大匾。
同濟堂。
紅木包邊的雙開大玻璃門，裡面燈火通明。
這地方是省城最大的中藥堂，出了名的底蘊深厚。
賀擎跨上青石臺階。
推開門，一股濃郁的當歸藥香味撲面而來。
店裡鋪著水磨石地板。
一整面牆的紅木藥屜，銅拉環擦得反光。
三個穿著白大褂的夥計正拿著雞毛撣子掃灰。
賀擎腳上的軍用膠鞋沾著黃泥。
在乾淨的地板上踩出一個扎眼的泥印。
一個瘦高夥計皺著眉頭走過來。
“買啥藥？有大夫開的條子沒？”
夥計目光在賀擎露著棉絮的袖口上掃了兩眼，滿臉嫌棄。
“要買幾分錢的草藥去西街，我們這兒都是名貴藥材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去推賀擎的肩膀往外趕。
賀擎肩膀微微一沉。
避開那隻手。
他大步走到最中間的玻璃櫃臺前。
拉開破皮襖的拉鍊，手探進貼身的內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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